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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金山》导演Corrie Chen:让澳洲华人“去透明化”

Director Corrie Chen on the set of ‘New Gold Mountain’ with cast members Rhys Muldoon, Alyssa Sutherland, Yoson An and Alison Bell. Source: SBS

SBS中文对话华人女导演Corrie Chen,讲述她对华人在澳洲社会中角色的理解,以及她和心中内化种族主义的抗争。

SBS中文制作了一系列共三集《回到华人淘金现场》Podcast节目,由专家讲述淘金潮历史,请点击封面图片收听。以下是第二集,由华人历史研究者、Ballarat澳中文化社团主席Charles Zhang(张冲天)讲解淘金潮带来的东西文化交流、冲突与融合。


19世纪50年代某年中秋,维州Ballarat,华人淘金工头梁伟诚(Leung Wei Shing)在中国矿工营地外发现一具白人女性尸体,冲突一触即发。

在这部被称为SBS“最雄心勃勃”的原创四集剧集《新金山(New Gold Mountain)》中,从一场谋杀案开始,华裔女导演Corrie Chen(陈思雨,音)用她的镜头语言向观众讲述了当时欧裔、华裔淘金者和原住民之间,紧张的三方种族关系。

讲述澳洲华人历史,让华人不再是“过客”,一直是Corrie Chen的心愿。当执导《新金山》的机会降临在她身上时,无异于“美梦成真”。

英语和华语,披萨和米饭

一个多世纪以前,澳大利亚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淘金潮。1853年至1854年间,Ballarat发现大量地表面金,这个原本人口寥寥的农场地,瞬间让万千掘金者趋之若鹜。

“新金山”维州,更是聚集了成千上万追求财富、渴望美好生活的华人。

“新金山”是墨尔本地区的中文别称,来源于19世纪中叶维州淘金热,与美国旧金山相对应。

Corrie解释说,用“新金山”的英文直译“New Gold Mountain”作为剧名有其深意:“用它来当剧名可以有一种冲突和不同的感觉。刚刚好有一点点中式英语的感觉,但与此同时它也完美体现了那个时代人们的雄心以及那个时代的动荡不安。”

Chinese Miners Beechworth SLV
Beechworth的中国矿工
State Library Victoria

据《新金山》澳大利亚华人历史文化和风俗顾问、Ballarat澳中文化社团主席Charles Zhang(张冲天)表示,在19世纪50年代末,Ballarat的华人占到当地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他说:“如果只计算男性矿工的话,约有三分之一的比例都是华人。”

来到新金山的华人们,留下了寺庙和花园,留下了来自东方的文化和生活方式。

在淘金城镇,我们可以看到文化的断层和分裂——英语和华语、威士忌和白酒、披萨和米饭、扑克和麻将、耶稣和关公……

另一方面,虽然伴随着摩擦,两种文化又以和谐的方式共存。

1890年,Ballarat小镇交出了其2000万盎司黄金储备中的最后一克。淘金热潮散去,有的华人矿工选择回到家,也有一些华人在澳定居,从事各种行业,成为澳大利亚多元社区的一部分。

Chinese market garden. 1901, State Library Victoria
1901年,在维州的中国菜农
State Library Victoria

Charles举例说,华人最杰出的贡献之一,就是带来了中国的农业技术,为澳洲劳动人民提供了健康食物来源。

“当时华人主要来自广东四邑,农业技术非常熟练,所采用的种植方式比当地人更先进。”

“他们把绿色蔬菜带进了澳大利亚。当时维州的果蔬种植业,99%由华人经营。直到1930年代,由于白澳政策的影响,华人纷纷退出种植业。”

华人并非过客

Corrie认为,即使华人早在近两百年前就已经来到这片土地,但时至今日,人们对待华人的态度、华人在澳洲社会中的形象,跟淘金时期并没有太大区别。

我发现很多事情和当年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比如说人们谈论华人的方式,他们对待华人的方式。

她说,剧中欧洲矿工和华人之间的最初冲突之一就是针对华人的“人头税”——每个抵澳的华人都必须缴纳一笔税款。

“这种无力感,任凭白人政客摆布的感觉,以及你在社会中的位置——完全没有价值,仅仅因为你是华人。我感觉这种种族主义在今天的澳大利亚仍有体现。”

NGM_Ep1_Sc13_14_SD16_2948_Shing (Yosan An) and Standish (Daniel Spielman)©Goalpost_Television
《新金山》中,欧洲矿工和华人之间的冲突之一就是针对华人的“人头税”
Goalpost Television

她告诉SBS中文,虽然华人从19世纪就已经存在于澳大利亚的历史中,但在社会上却仍像透明人一般。

“人们谈起华人的口气,就像是我们只是临时路过,来澳大利亚上个学什么的,然后就走了。”

Corrie说,她想通过《新金山》来表达的,就是华人与其他人一样,都把澳洲这片土地当作家园。

“虽然我们和他们一样属于殖民者,但我们不是过客。我们和欧洲白人有着一样的权利,一点都不比他们少。”

Corrie认为,能够“从内向外”地讲述《新金山》的故事非常重要。“华人是这个故事的英雄,而不是受害者。我非常想重新描述一个华人在澳洲的形象,而不是局限在历史书中寥寥数语描绘出那种被夺去权利的印象。”

停止“内化的种族主义”

Charles Zhang告诉SBS中文,在社会文化方面,华人主要表现为融入。他们接受并适应了澳洲的生活方式,成为澳大利亚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现在的Ballarat,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人姓李、姓潘、姓林,但样貌上很难辨认出华人特征。但也有不少华人外貌的人,无论是姓名还是生活习惯,也难以找到当年华人的影子,”他说。

Charles Zhang
Charles Zhang担任了《新金山》的澳大利亚华人历史文化和风俗顾问
SBS/Aaron Wan

然而,在《新金山》导演Corrie看来,或许正是为了融入,导致她曾有一种“内化的种族主义”。

Corrie成长于90年代的澳大利亚,正是极右翼政党一国党创始人宝林·韩森(Pauline Hanson)风头正盛的年代。

“所以我很快就学到,作为一个在澳洲的亚裔,你就是无力的,你就是没办法有自己的声音。”

作为一种自我保护机制,Corrie从小就刻意避免和其他亚裔孩子交朋友。她觉得只要她被白人朋友环绕,她就可以不受种族歧视。

Corrie直到二十五六岁才开始意识到这种“内化的种族主义”对她的影响,而这时她的中文能力已经严重退化。她说,不能用中文来讲述她用镜头描述的文化,这是她个人认同中很大的缺失。

“内化的种族主义”并非只来自于外界,它还有可能来自家庭内部。Corrie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刚来澳洲时父母坚决地要求她“融入澳洲环境”,甚至会不准Corrie读她喜欢的武侠小说,而是要她多看英语书。

“这种(对华人文化的)羞耻感我直到现在也一直在试图把它从心中赶走,而我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所以有时回想过去,就一直在想当年是否能选择不同的做法,”她说。

Film
Corrie Chen.
SBS

好在近年来,Corrie说她看到了许多积极的变化,尤其是在她所从事的影视界。

“我在年轻一代中看到了一些希望,因为现在有更多的亚裔正在这个领域取得成功,大家都能看到……另外一方面是,现在的华人不只是在编剧、导演、制作人这些岗位上工作,他们还逐渐进入到了更高级的、掌握主导权的级别。”

2021年,华人导演赵婷成为首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亚裔女性。这不仅鼓舞了同为华人女性导演的Corrie,也给她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压力。

“有时候美国亚裔取得成功也挺烦人的,”Corrie提到父母在看到新闻后鼓励她前往纽约大学学习时笑说,“恐怕在我拿到奥斯卡之前,他们(父母)永远不会对我满意吧。”

《新金山》将提供简体中文繁体中文、阿拉伯语、越南语和韩文字幕,并将加入SBS On Demand字幕合集。

《新金山》将在1013日周三晚上930SBS频道和SBS On Demand平台播出首集,在1014日周四、20日周三和21日周四晚上930分继续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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