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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即将到来的中美冷战将拖垮澳洲房地产

A man is seen in a reflection to stop to look at the electronic share board at the Australian Stock Exchange (ASX) in Sydney. Source: AAP

顶层政治中从来没有阴谋,只有阳谋。

政治领袖们从来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他们想干什么往往早在自己写的书里讲的很清楚了。只不过,公众总是将之视为宣传伎俩而有意无意忽视罢了。比如,二战前,西方盟国与苏联往往被纳粹德国施放的烟幕弹所迷惑,对于希特勒的战略意图经常出现误判;但事后复盘就会发现,讲真,希特勒打算干什么、怎么干,在他那本臭名昭著的《我的奋斗》里早已言明。希特勒就是按照《我的奋斗》中所规划的蓝图,以德国人特有的严谨,一丝不苟地执行的。

今天,在贸易战这盘大棋中,特朗普政府到底想干什么,其实也在其核心决策者的书中讲的很清楚了。这个核心决策者却不是总统先生本人,而是对外贸易战的实际操盘人、白宫贸易办公室主任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纳瓦罗哈佛大学博士出身,在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干过经济学教授,在西海岸大学这种左派成风的地方却一不留神成了保守派,政策主张包括强烈要求降低美国贸易逆差,没事骂骂中国和德国,指责两国用货币操纵和不公平贸易等手段坑美国。除了怼中国和欧盟,也怼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要求建立高关税,促使制造业回流美国。

Peter Navarro
Peter Navarro, one of Trump's top policy advisors.

纳瓦罗主义

具体到中国政策,只要看看纳瓦罗从政前写的有关中国问题的三本书的书名就清楚了:《即将到来的中国战争》《被中国杀死》和《卧虎:中国军国主义对世界意味着什么》。一目了然。就在上个星期,6月28日那天,纳瓦罗还特意跑到华府智库彼得森研究所发表火药味十足的演讲,炮轰中国对美国犯下“六宗罪”,包括“保护中国的本土市场免受进口产品的竞争、扩大中国在全球市场的份额、确保并控制全球的核心自然资源、主导传统的制造业、从美国与其他国家收购关键的技术和知识产权以及获得推动今后经济增长以及国防工业发展的新兴高科技产业。”气势汹汹,大有炸平太平洋、停止地球转动之势。

初看纳瓦罗先生的这些政策主张,沉浸在全球化浪潮中的一般人类都会认为那只是极右翼保守派人士发出的非主流、边缘声音;但是只要稍加回顾,我们就会发现,特朗普政府实际是在坚定不移地执行这种“非主流”的纳瓦罗主义。特朗普上台伊始,便干净利落地干掉了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随后更出台一系列减税政策吸引制造业回流,紧接着就向全球伙伴轮番发起贸易战,一波接一波,高潮迭起;更是在6月上旬正式公布了对华进口加征关税的项目清单,并将在7月6日起正式实施。在中国方面立刻公布对等报复措施后,更毫不迟疑地抛出2000亿美元商品的关税反反报复计划。总之,美国政府是铁了心要走纳瓦罗主义的路线,跟中国打一场史诗级的贸易战了。

Beijing central business district
China World Trade Center
Getty Images/Dukai photographer

中国稳步应对贸易战,但经济已经遭受重击

面对严峻形势,很多中国人还迷信中美两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和则两利、斗则两败”这一套,幻想两国贸易战会悬崖勒马。比如华为的任正非先生就在内部讲话中表示中美俩国永远不会真的打一场经济冷战,并表示今后华为还要继续向美采购大量芯片;但同时,任正非先生又公布了金额庞大的芯片研发计划,要加大核心技术自主研发的投入。中国人总是有一种神奇的哲学,能够把自相矛盾统一起来。任正非们永远不会明白,只要你试图独立自主造出芯片来,你就是美国的敌人。

倒是中国政府清醒的多。细细看去,中国政府的反击措施也很有章法而不失凌厉。就在7月3日,福州市中级法院裁定对美国芯片巨头美光(Micron)发出“诉中禁令”,其部分闪存SSD和内存条DRAM将暂时禁止在中国销售。受此影响,美光科技股价当日大跌逾6.3%,领跌美国科技板块。其他美国芯片企业也都哀鸿遍野,恩智浦收跌1.77%,高通收跌1.51%,英特尔收1.41%,博通收跌1.14%,AMD收跌1.06%,微软收跌0.96%。其他科技股均下挫,苹果收跌1.74%,亚马逊收跌1.16%,甲骨文收跌0.51%,IBM收跌0.21%。美国芯片出口超过60%的市场是中国企业,一旦中国像特朗普政权收拾中兴一样修理美国芯片企业,断了粮道,日子也同样是非常不好过的。

除此之外,中国政府还宣布大幅向外资开放更大、更深的市场空间,试图在美国向全球筑起关税壁垒的情况下,建立自由贸易原则下的对美斗争统一战线。这个路线的一个表现,就是欧洲央行批准联想收购卢森堡国际银行90%股权的16亿欧元并购案。尽管今天传出消息说欧盟拒绝了中国方面提出的发表联合声明发对特朗普政权滥用贸易战手段的提议,但是重要的是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说了什么;欧盟敢于在金融业这样的敏感的战略产业中批准中国公司的并购案,这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但贸易战负面预期之下,中国经济已经遭受了重大冲击。股市直接跌穿2800点,人民币汇率半年间贬值了超过5%,预计到今年年底还会进一步贬值10%;债市也是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违约率攀升,各种问题企业的债务违约事件频发,极大动摇了市场信心。那边厢,美国的信用卡债违约率和车贷违约率都创下了历史纪录,房贷利率也来得4.5%的高位,在各项数据向好的火爆经济发展态势下也是暗流涌动。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Construction workers are seen on a building site.
Australia's jobless rate has eased to 5.5 per cent after an extra 20,000 people found work in March. (AAP)

覆巢之下无完卵,中美贸易战拖累澳洲经济

另一方面,在中美贸易战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之下,澳大利亚经济所受的负面影响也是非常深重的。截至2018年4月份,澳洲全部存款类金融机构的总信贷规模是28.78万亿澳元,其中房贷规模达到17.55万亿澳元,占总信贷规模的62.1%;房地产不折不扣地成为澳洲经济发展的主要推动力量。但是由于美联储的加息和收缩资产负债表政策,全球资本回流美国,澳大利亚的资产市场几乎要面临不可承受之重。

自2016年1月份起,美联储开始进入加息周期。联邦基准利率从0.25%一直上升到2%,整整提升了8倍之多。而根据澳洲央行在6月份的政策公告,将继续维持现有1.5%的利率不变,这样美元资产相对于澳元资产来讲,就形成0.5%~1%的反向套利空间,这将鼓励资本离开澳洲房地产回流美国。

而中国由于贸易战预期冲击资本市场,执行严厉的资本流动控制措施,实际使得中国的流动性难以外溢的澳洲市场。由于严格的资本管制措施,中国资本对于澳洲房地产的投资规模自2016年以来下降了22%,在2017年整整一年中,中国资本投资在澳洲房地产的金额总计只有135亿澳元。

这样两虎相争的结果,就是悉尼房价在12个月中跌了4.2%,墨尔本房价在一个季度中跌了1.2%,投资人逃离墨尔本的速度甚至比逃离悉尼的速度还要快一些。而之前中国“去产能”,对于澳大利亚铁矿石的需求大幅下降,直接导致一度欣欣向荣的珀斯,人口大量流出,房价几乎腰斩。

但问题是,自2000年以后,房地产已经成为澳大利亚的支柱产业;房地产已经成为澳洲金融体系进行信用扩张的基础资产,房地产支持证券已经成为澳洲央行进行公开市场操作,购债发钞的主要标的资产之一;一旦房地产领域飞出黑天鹅,将对总体澳洲经济产生巨大的负面作用,其负面效应将非常类似于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死生之地,存亡之道,Aussie们不可不察。

声明:作者薛晓明,悉尼大学政治经济学博士研究生
以上为嘉宾观点,不代表本台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