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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权力的游戏:龙与鹰之歌

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g and US President Donald Trump are looking to sign a trade deal. (AAP)

2019年,权力游戏的齿轮碾压到了太平洋两岸,碾压到了美国与中国。从一带一路、伊朗核协议到贸易战,两国开启了新时代的“文明冲突”。

真实世界的权力游戏往往比影视剧更加富有戏剧性。1618年,捷克首都布拉格,愤怒的捷克新教贵族把天主教哈布斯堡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扔出议事厅窗外活活摔死,史称“布拉格掷出窗外事件”,由此酿成了席卷欧洲的30年宗教战争,战争的铁锤锻造出欧洲列国疆域以及现代主权民族国家体系;1941年,德国首都柏林,盖世太保负责人秘晤中国国民政府驻德武官桂永清将军,商讨德国在结束欧洲战事后,与中国结盟共同瓜分日本帝国的问题。当国际关系史的一幕幕大戏徐徐拉开帷幕,眼前仿佛美剧《权力的游戏》片头曲中权力的齿轮呼啸而过;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2019年,权力游戏的齿轮碾压到了太平洋两岸,碾压到了美国与中国。一直以来,在美国的外交圈子里,存在地缘政治派和文明冲突派之间的路线斗争。地缘政治派死盯着心脏地带不放。所谓心脏地带就是指从欧洲中部的波兰,到中国新疆之间的广袤欧亚大陆腹地,谁控制这块心脏地带谁就控制了连接西欧与东亚这两个世界中心的贸易通路,谁就能够以心脏地带为基地,四面出击,去整合整个欧亚大陆。这是对美国霸权的终极威胁。

原本,在华盛顿决策圈子里的地缘政治派眼里,控制着心脏地带的俄罗斯,就是美国的头号威胁。但是如今,中国搞起了“一带一路”战略,看一眼中国这一带一路的走向,再看一眼世界地图,就很清楚了,中国整合周边板块的战略方向,陆上这一“路”,就是奔着这个心脏地带去的。至于海上这一“带”,则是冲着印度洋而去;从海权的眼光去看,陆上的所谓心脏地带,由于国界分割和地形险阻,很难真正起到桥接西欧与东亚两大世界中心的作用,真正发挥作用的是海运,而且基本上所有东西方贸易的海上航线都要经过印度洋;也就是说,在海权派眼中,陆上心脏地带只是徒有其名,印度洋才是真正的欧亚大陆心脏地带。而眼下中国着力推进的“一带一路”战略,正是要整合这一海一路两大心脏地带,这叫华府外交决策圈的的地缘政治派如何能忍。

A cameraman films near a screen live broadcasting 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g opening the Second Belt and Road Forum.
A cameraman films near a screen live broadcasting Chinese President Xi Jinping opening the Second Belt and Road Forum.
AAP

而华府中的文明冲突派,基本是以文化上的亲疏关系来划线的。俄罗斯人信仰东正教,是基督教里的一支,俄罗斯文明与西方文明之间有密切的历史亲缘关系,因此在华盛顿决策圈子的文明冲突派眼里,俄罗斯就成了可以去团结、统战的对象,统战过来对付谁呢?自然是西方文明的敌人;西方文明的敌人是谁呢?自然是那些和西方人不一样的“他们”,首先是敬天法祖、不问鬼神的儒家文明,其次就是伊斯兰文明。也就是说,亲不亲,关系分。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斯金纳(Kiron Skinner)等人,正是这样的文明冲突PTSD患者。

4月28日,在北京召开的“一带一路”第二届峰会闭幕;紧跟着在4月29日,美国的这些文明冲突PTSD患者就开始反击了。

当地时间4月29日晚间,毕业于哈佛大学的黑人女官员,美国国务院政策规划主任斯金纳,在华盛顿一安全论坛上谈到与中国的关系时称,“这是与一种完全不同的文明和不同意识形态之间的斗争,美国以前从未经历过。”这是因为,当前中国的制度不是西方哲学和历史的产物。斯金纳毫不掩饰地直言:“(美国)与前苏联的竞争在某种程度上,是西方家庭内部的争斗。这是我们第一次面临一个非白人的强大竞争对手。”《新闻周刊》5月2日的报道也证实了这一点:斯金纳将前苏联纳入了“西方大家庭”中,仅谈到了马克思(甚至马克思主义也是根植于西方的哲学和历史传统当中)对莫斯科的影响,然后把重点放在了种族问题上。

4月30日,美国保守派媒体《华盛顿审查者报》(Washington Examiner)对此评论称,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的团队正基于美国历史上第一次“与一个真正不同的文明作战”的理念,制定对华战略,带领美国国务院计划一场与中国的“文明冲突”。

但,当身为非洲裔的斯金纳女士标榜西方是“白人”(Caucasian)文明时,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肤色;而这个“白人”(Caucasian)文明向另一个非“白人”(Caucasian)文明公开叫板时,竟然都没敢派出一个WASP(白人盎格鲁萨克逊新教徒)男子出来叫阵,而是派出一位非洲裔女性打头阵,不免显得有些色厉内荏了。

但,不管怎么样,华府外交决策圈中,原本路线斗争激烈的地缘政治派与文明冲突派似乎取得了某种共识,即共同锁定中国为其主要对手。本来,因为俄罗斯控制着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所以地缘政治派是贴身紧逼俄罗斯不放的,但是而今中国“一带一路”的战略态势日渐成熟,大有从海陆两个方向包抄心脏地带之势,这就不能不引起地缘政治派的警觉。而地缘政治派调整目标的一个象征,就是力主联俄的特朗普总统从“通俄门”的官司中脱身。第二次“一带一路”峰会在北京召开,似乎给了地缘政治派当头棒喝,于是在峰会结束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祭出文明冲突派的非洲裔大妈出来叫阵,实现了两派合流。

紧跟着就是文明冲突派掌门特朗普总统亲自出马。本来在通俄门这件事上,地缘政治派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放特朗普总统过关,就是要让他出去搞事情的,只不过,在原初的剧本里,有伊朗、拉美、台海、朝鲜半岛等几个爆破点,最有可能的是伊朗;但不料特朗普总统来了个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二话不说,推特上一记加税25%,直奔中国龙的中军大帐而来,唬的中国股市一个上午就跌了5%。

USA NEW YORK STOCK EXCHANGE
Stocks have fallen on Wall Street amid fears about a US-China trade war.

这就有点让人看不清套路了。一个战略常识是,不要过多树敌,不要多线作战,要一个拳头打人,不要两个拳头出击。但特朗普如今打起了迷踪拳、无影脚,一个月之内至少连开了三局:一是委内瑞拉,搞了个花拳绣腿的街头政变,CNN、BBC们24小时轮番播出街头暴力的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变天在即,结果被马杜罗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二是伊朗,特朗普收拾伊朗可以说是谋势布子已久,一上台先废除了伊朗核协议,然后加大制裁力度,上个月又逼着所有国家完全中断从伊朗进口原油。要知道,即便是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前,西方全面制裁萨达姆政权的时候,都没有完全禁止伊拉克石油出口,而是通过“石油换食品”协议开了一道后门;但是今天对伊朗,就连这道窄门都不肯留了:

4月8日,美国宣布将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 同日,作为回应,伊朗也宣布将美国中央司令部及其驻西亚军队认定为恐怖组织。

4月22日,美国宣布,自5月2日起,美国不再给予部分国家和地区进口伊朗石油的制裁豁免,以期全面封堵伊朗原油出口。

5月1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发表谈话,要求伊朗全国以“战斗姿态”应对美国在各个领域向伊朗发动的攻势。

5月3日,美国宣布不再续期针对伊朗核设施的部分制裁豁免,将强化对伊朗核活动的限制。

5月5日晚,白宫发表声明说,美国正向中东地区部署“亚伯拉罕·林肯”号航母战斗群和一个轰炸机特遣队,以回应伊朗近期对美国的“警告”。

……

USS Abraham Lincoln
Aircraft carrier USS Abraham Lincoln will be deployed to the Middle East as a warning to Iran.

眼看波斯湾大战在即,特朗普总统又在中国新开了一局,开始刷中国副本。5月5日,就在白宫官宣航母战斗群派往波斯湾的同一天,特朗普总统在自己的推特上宣布要在本周五(5月10日)对华加征关税25%,似乎吃定了中国一心息事宁人,不敢在中东方向投入力量支持伊朗以破局。果然,中国方面的反应,只是计划派出刘鹤副总理再度访美谈判,仿佛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可以在谈判桌上拿到似的。

刘鹤副总理的美国之行,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要失败的;从蓬佩奥、斯金纳摆出一副文明冲突的架势来看,特朗普当局的策略似乎就是,用一些你无法答应的条件去逼迫你摊牌、破局;那么,如果中国龙韬晦到底,竟然连这些无法答应的条件也都应允了呢?则美国鹰可以从谈判桌上拿到在战场获胜的情况下才能拿到的好处,自然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更何况还还可以进一步再提出更多的要求,正所谓“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多年以后,刘鹤副总理面对书写回忆录的电脑屏幕,会回想起特朗普总统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宽大老板桌前,对着他颐指气使的那个遥远的午后。那时的华盛顿特区还是世界中心,白宫、国会山和林肯纪念堂沿河岸排开,湍急的河水清澈见底,河床里鹅暖石洁白光滑宛如史前巨蛋。中国龙新生伊始,许多事物还没有名字,提到的时候尚需指指点点。

声明:作者薛晓明,悉尼大学政治经济学博士研究生。
以上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台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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