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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時代革命》導演周冠威:冀港人離開後繼續追求民主自由

周冠威於2015年因拍了《十年-自焚者》,榮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獎為人所熟悉。 Source: 《時代革命》團隊

在法國康城影展閉幕的特別環節中,播放了一齣記錄了香港「反送中」運動的影片。導演周冠威接受SBS中文專訪時說,希望影片能面向世界觀眾,亦寄語離開了的港人不要內疚及自責,繼續在全球各地追求民主、自由及公義。

俗稱「反送中」的香港反對修訂逃犯條例引發的政治運動,在2019年上旬開始,由多場的和平示威抗議,演變成激烈的警民暴力衝突。反修例一方指責香港政府及警方濫暴,政府則將運動定性為「反政府動亂」。雖然最終撤回修例動議,但政府沒回應抗爭者要求撤回動亂定性等「五大訴求」。事件令香港過去兩年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逾萬人被捕、大量抗爭者流亡、不少人舉家移民,亦有人繼續留守——導演周冠威便是其中一員。

Hong Kong Director Kiwi Chow
紀錄片《時代革命》導演周冠威
《時代革命》團隊

雖然他母親替他改的英文名Kiwi令他從小對澳洲及新西蘭都有一個想像,也很想踏足這兩個國家,但在移民和流亡潮下,他即使有了被捕準備,也決定留下。

周冠威是香港編劇及導演。出道8年時,他在2015年拍攝了一套講及香港的民主、人權及言論自由正逐漸受到威脅的警世電影《十年—自焚者》,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獎,而為人所熟悉。

周冠威說,以往他追求民主、自由及公義的方式,止於參與集會遊行,但2019年香港的反修例運動期間,他答應了一位身處海外的朋友的請求,希望把這場運動紀錄下來,從此走上最前線。

《時代革命》中描述了很多自由、民主及公義等價值觀,周冠威說這根本上是世界語言,亦是全世界共同追求的價值,「我覺得這套《時代革命》不單只是在香港的香港人需要睇的,我拍的時候,我都希望是面對世界觀眾,在澳洲或其他國家的香港人,當然也是一樣。」

Protester wearing mask fighting for freedom on the street in Hong Kong
《時代革命》中紀錄多幕示威者在街頭抗爭的片段
《時代革命》團隊

去或留?

反修例運動後,不少香港人無論是否願意都選擇離開,一幕幕離別,不單在機場上演。在這套紀錄片中亦一樣,在前線抗爭的受訪者,有些已流亡到台灣及英國。

周冠威說,感覺是一樣的,他們要離開自己所愛的香港,他們都好痛苦的,他們都是十分愛香港,以及也希望有一些改變,才會拼了命也走出來,去前線抗爭,但到了最後,他們需要離開。有很多人有不同的感受,有些不忍、有些不捨,這些在我的戲中都有提及。

半年前,周冠威仍未公開表示拍攝這套紀錄片,卻已收到一通勸籲他離港的電話。在《港區國安法》的背景下,對方說這跟他之前拍攝的《十年-自焚者》有關,「他說政權已經釘上你了,國安法要搞文化藝術⋯⋯ As soon as possible,叫我即刻離開,我當晚其實都睡不著的⋯⋯」

周冠威跟一些已離港的人一樣,都經歷過去或留的內心爭扎,「我覺得走與留其實都是痛苦的,離開的人痛苦,留低的人都痛苦,這個痛苦當然是這個政權令到我們有這個決擇。」

Elderly protester protect the youngster in the movement
《時代革命》中亦紀錄了一班由群銀髮族、家長、社工及護士組成的「守護孩子」自發團體,在多場衝突中保護示威的青年。
《時代革命》團隊

憑信念戰勝恐懼

令周冠威決意留港的全憑一份信念,他說:「如果我恐懼到、我的不安,痛苦到崩潰,我便要走。掉返轉,我的痛苦是,如果我想像我離開的話,我痛苦過我現在留在這裡。」

如果我走了,是因為這種恐懼。我覺得我離開了香港,仍然會有這種恐懼,這迫使我去面對,就是面對這份恐懼。我希望可以贏到這份恐懼,我離開,我就會被這恐懼箝制住,以我的性格、以我的追求中,我留在這裡,我反而很「吊詭地」舒服一點,我留在這裡反而沒有那麼恐懼。

太太、子女和他們的將來,都是周冠威決定去或留的主要因素。他跟6歲兒子解釋香港現時的政治環境,爸爸因為拍了《時代革命》而有被捕的風險,但沒想過兒子倒過來安慰他。

「我兒子說:『無論我有沒有事,上帝都在我們心裡,我們都可以面對的,他不用害怕。』他這樣鼓勵我,太太亦都一樣,我與太太一直都有一份平安在心中。」

已有被捕心理準備

接過「勸離」電話後,周冠威已預了有被捕風險,「當然不想出現,但心理準備其實是十分足夠的。」

他說,拍攝這紀錄片只有身邊少數人知道,最近紀錄片在康城影展上播映才曝光,因此會對身邊一些人感到擔心及震驚,「但我想說的是,對我或家人,已經是經歷了兩年的準備。」

7月17日,《時代革命》在康城影展閉幕的特別環節中播映,令周冠威的名字高調曝光。單單預備這事引起的情緒,他與太太也花了兩至三個月,「心理方面對我們來說不是新鮮的,現在我面對這個壓力其實是預料。」

他知道,萬一入獄必然出現更差的情緒,但他也有心理準備,並深信內心那份平安亦能令他支撐下去。

Protester protesting in HK
《時代革命》中亦紀錄了反修例運動中多場和平示威。
《時代革命》團隊

堅持不匿名以承擔責任

周冠威說,曾有朋友建議「做替身」,幫他發行買賣這齣紀錄片,減低他被捕的風險。他一度掙扎,直至香港53名泛民主派人士,因為參與立法會初選而被捕,他便改變了這個念頭。

「那位朋友說:『Kiwi,不緊要。我很欣賞你,很想你之後還有戲拍,想看你之後的電影,有甚麼事,如果要承受的話,我幫你,我覺得就算坐監,我都願意。』我聽到之後十分不安。這種不安是令我要決意用回自己名字的原因。他願意,但我不願意。我自己的責任,但是要你去承擔,是十分不公義。」

如果我是一個追隨公義的人,亦都是拍一場追隨公義的運動,而那個導演是匿名,這不恰當。

此外,在紀錄片中,他與很多受訪者都經過長時間互相建立信任。他說,有受訪者具名而他卻匿名的話,他同樣覺得是不公義,因此決意日後發生甚麼事也一力承擔。

冀透過電影為香港尋出路

《十年—自焚者》的劇情,在反修例運動中一幕幕上演。周冠威說,當初拍攝的初心,是為香港尋出路,並希望帶出香港人要有犧牲精神。

「因為是說自焚,自焚當然不是叫大家自焚,而是希望接收到這個象徵的意義,以自焚去講犧牲。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願意為香港犧牲幾多?同樣是問返我自己,我覺得2019年的反修例運動,就是有很多人答返我,好多人願意為香港犧牲。」

同樣地,他覺得有這機會讓他拍攝《時代革命》這套紀錄片,於是便義無反顧地付出:「如果我需要有所犧牲的話,我願意。犧牲幾多?當然我不想犧牲咁多,但我盡量保持著言行一致,我都會忠於我的電影。」

至於他會否像「自焚者」,以自己的身驅為香港犧牲?身為基督徒的他,又是否希望效法耶穌基督感染世人呢?

周說,他的初心是每個人都能發揮自己的影響力,亦相信透過電影能帶給正面力量予更多人,但更多的是對自己個人的反思:「我未必有想過是會影響很多人,掉返轉我是想我自己,我自己未想通,我也想不到對外,我堅持住一些正面價值,這些東西,這些價值,好老土講句,你為國家爭自由,你自己先要有自由才可,我希望可以極力追求我自己的自由先。」

Protester standing on the rooftop of the footbridge at Poly University Hong Kong
《時代革命》中紀錄反修例運動中多幕衝突,包括「理大圍城」。
《時代革命》團隊

紀錄片大量情節未曝光

《時代革命》與《十年—自焚者》不同,前者是紀錄片,記錄了很多運動中多場重要的抗爭場面,亦訪問了部份「前線勇武手足」,但因涉及很多敏感鏡頭,為保護抗爭者,面世的只有約三成,這些都令他留下一種遺憾。

「另一個遺憾就是,因為你知道這場運動有多危險,其中一個例子是,有一個『手足』被人追趕,被防暴警察追捕,那個攝影師一直跟住『手足』的時候,但被防暴警察推跌,那個『手足』離開了,(攝影師)跟甩了那個『手足』,那個『手足』之後所發生的事,事後同我地講返,其實是很值得拍的,即是十分驚險的。他被捉拿,但又逃脫,又救到其他人,這個心路歷程對他來說都十分緊要,但我拍不到⋯⋯」

周冠威又說,他已將紀錄片的版權賣了給一個他十分信任的朋友,萬一自己有甚麼不測,這紀錄片也可以在世界各地流傳。他強調,日後版權轉售時會篩選買家,防止落入中共手裡。

寄語離港者續追求民主自由

周冠威又說,希望知道離開了的香港人看完這紀錄片後的反應是怎樣,他亦會好奇會否有一些令他意料之外的東西。

他表示,經歷過多番爭扎,自己深明選擇離開的人有何感受。

「有些人很內疚、很慚愧,不用的,這不是你的錯,這是政權導致我們沒有了自由的錯,是嗎?這不關你們事,不要那麼多自責,繼續做好一個人,在不同世界各地做好一個公民,繼續在全球各地追求民主自由,以及公義的價值。」

至於紀錄片會否觸犯《港區國安法》,香港保安局回覆SBS中文時表示,該法律已清楚列出所規定的四類危害國家安全罪行的所有元素。個別行為會否觸犯,須視乎其相關情況,並會根據相關法律處理。他們不會就個別情況作出評論。

Protester protesting on Lion Rock Hong Kong
香港市民自發在2019年中秋夜築成人鏈登上獅子山亦紀錄在《時代革命》中。
《時代革命》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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