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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權觀察:中國公然跨境打壓澳洲學術自由

人權觀察:中國公然跨境打壓澳洲學術自由 Source: Human Rights Watch

香港留學生 Bonnie Wong* (化名) 多年前來到澳洲昆士蘭大學進修,本來希望離開香港後能有更大的言論自由及集會自由等空間表達自己的意見,並讓世界各地更多人能了解香港近年自由被不斷收窄的情況。

但事與願違,她來到澳洲後發現,為了「避免激起部份留學生的不滿」,澳洲大學校園內亦存在自我審查及干預言論自由的情況。

Bonnie 在接受 SBS 中文訪問時說:「有一次,有一名教授在課堂上起初指新冠病毒起源於中國,但之後就自行修正指病毒起源於亞洲。由此可見,即使如此基於事實的資訊、有科學根據的實情,都受到自我審查影響,打擊學術討論自由。」

「我沒有追問他為何修正自己的發言,但相信是為避免觸發衝突。過往亦有不少大學學者在發表一些被視為對中國共產黨構成威脅或敏感議題的文章或言論,就會受到言論自由打壓,受到學校或學生批評。我認為這是他們採取的自我審查。」

雖然新冠病毒最先在中國大規模爆發,但各國對其起源未有共識。七國集團領袖本月表示,要求世界衞生組織展開第二階段新冠病毒起源調查,專家應不受限制地獲取中國的原始數據和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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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nie 續指:「我亦聽過,身邊一些正在修讀哲學或歷史學等學科的朋友,他們的學術討論較多牽涉敏感議題。有學生曾在討論間提及台灣是個獨立國家、並非中國的一部份,隨即就有一些『擁護中國共產黨的學生』提出反對,繼而觸發一輪爭論。」

她說:「我一心以為,澳洲是一個比較自由、開放的國家,會支持民主、自由、人權等價值,但最後發現自己在澳洲校園內發聲仍能構成危險,與自己的期望有很大落差。」

她又表示,自己亦經常被其他同學監視。在參與一次民主示威活動期間,她發現有支持中國的學生拿起手機拍攝她的樣貌並上載至社交媒體,懷疑對方會將相片交到中國當局手上。

Bonnie Wong
Bonnie Wong
Supplied

調查報告:逾半受訪學者自我審查

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組織星期三(6 月 30 日)發表一份新報告,指澳洲高等學府未有採取適當行動保護學生及學者的學術自由,而一些親北京人士及中國政府亦威嚇或騷擾一些支持民主運動的人士及學生。

報告長達 102 頁,題為《他們不懂我們的恐懼:中國跨國鎮壓危害澳洲大專院校學術自由》,當中闡述中國政府針對本地大學支持民主的中國及香港學生所作出的監控行為。而由於這種監控行為所產生的恐懼感,不少人需要「偽裝掩飾及自我審查,以免遭到同學威脅騷擾或向(中國)國內有關當局『舉報』」。

人權觀察訪問 24 名來自中國或香港「支持民主」的學生,以及 22 名本地學者。其中有超過一半受訪學者均表示,曾經試過自我審查;而不少受訪學生亦遭遇較 Bonnie 更嚴重的騷擾。

註:以下片段由人權觀察製作及提供

報告引述其中一名曾在澳洲參與一場支持香港民主運動示威活動的中國學生說:「我在凌晨二時收到一名來自(中國)內地的同學的一條短信。他說:『我在監視著你。』我感到非常害怕及受壓,以致需要約見大學的心理學家。我的課程有 98% 都是內地學生,他們都在說我壞話,批評我對國家不忠誠。」

報告又指,另一名同樣來自中國的留學生,抵達澳洲後開設一個推特帳號。但他說:「2020 年 3 月。中國公安與我(在中國的)父母聯絡,要求他們前往警局,並向他們發出正式警告,要求我『閉嘴』,否則當我回到中國時就將負上非常沉重的代價。他們要求我關閉推特賬戶、停止發佈反政府訊息,否則就將起訴我觸犯刑事罪行。我因為擔心自己的家人,所以照做了。」

SBS 中文曾聯絡中國駐澳洲聯邦大使館,在截稿前未獲回覆。

在澳中國學者:無聽聞學生受騷擾或監視

人權觀察澳洲部研究員麥克尼爾(Sohpie McNeill)在發表報告時表示,澳洲大學並未有履行他們的盡職責任,保障中國學生的權益。她說:「澳洲大學依賴國際學生所帶來的收益,對中國政府及其代理人在校園內騷擾及監視學生學者的憂慮視而不見。」

「本地大學需要發聲,並採取切實行動,保障學生及教職員的學術自由。」

Sophie McNeill (centre) (AAP Image/Jane Dempster) NO ARCHIVING
圖片中央為麥克尼爾。
AAP Image/Jane Dempster

一名來自中國的學者姜源在接受 SBS 中文訪問時表示,注意到有一些持不同意見的中國留學生,之間會因為這些不同意見而出現矛盾、爭吵,但「沒有出現什麼騷擾、威脅這種地步」,較多是雙方出現激烈的討論。

至於人權觀察的報告中,提及部份學者在教學期間進行「自我審查」,甚至有大學因北京的壓力而建議講師特別為中國學生提供「經審查消毒」的課程版本,姜源表示自己的研究從未受到北京壓力。

他說:「很多媒體都報導過這種情況。我不太了解其他人(學者),但從我個人親身經歷而言,我從未遇過外部對我的研究施加壓力。」

姜源表示,媒體報導下「學生被人騷擾」的這個問題被誇大。「因為目前整個澳洲的媒體都鼓勵一種反華情緒、鼓勵一種反對中國的情緒。但我認為真實情況是沒有到這個誇張的地步,說得有點過頭、極端了。」

改善校園舉報不當行為的途徑

人權觀察的報告建議聯邦政府及大學方面制定有系統的程序,讓學生能舉報任何在校園內及網上發生的騷擾、監視、欺凌、威脅等行為,採取適當措施回應有關舉報(包括在有需要情況下通知執法人員),並定期公開匯報這些事件的數據及嚴重性。

但姜源強調,從另一個角度看,自我噤言的情況在一些支持中國政府的學生身上亦有出現。他說:「有一部份人,例如在澳洲出生的華人(Australian-Born Chinese),他們沒有覺得自己被騷擾,但是由於這樣非黑即白的政治氛圍,卻連說幾句關於中國的好話也不敢說了。」

「我想問的是,如果願意說中國好話(卻被人騷擾)是否亦應該舉報?」

他表示,這些人可能很想表達自己的意見,但由於憂慮會被認為是北京派來的間諜或者背叛自己的國家,因此選擇默不作聲。「所以其實這不只是一方面,而是兩方立場的人都有(面對這個問題)。我個人觀點是雙方都可以表達、都可以談,這樣整個輿論的氛圍才健康。」

Yuan Jiang
姜源
QUT

澳洲大學聯會(Universities Australia)在回應 SBS 中文查詢時表示,譴責一切在澳洲大學社區內任何形式的威嚇脅逼行為,包括課堂內或其他場合。本地大學對危害學術自由的行為採取零容忍的態度。

聯會行政總裁傑克遜(Catriona Jackson)在聲明中指:「學生及教職員的安全是大學管理層關注的重中之重。任何學生或教職員都不應在自由表達意見時受到任何限制或約束,而這亦是本地大學一直持守的基因。」

大學聯會:「完全致力」維護學術自由

聯會又強調,澳洲大學「完全致力於」維護學術自由,不論是在課堂中抑或是在校園範圍內的其他場合。所有學生都應有權自由表達意見及觀點,前提是要以一個安全及尊重他人的方式表達。

聲明指:「任何試圖壓制這種自由的行為,都是大學方面深切關注的問題,(當事人)應告知大學管理層。大學亦會為所有學生(不論本地生抑或來自世界其他國家的留學生),提供一系列支援服務。」

Catriona Jackson (AAP Image/Mick Tsikas) NO ARCHIVING
澳洲大學聯會行政總裁傑克遜
AAP Image/Mick Tsikas

報告又指,有學生由於認為大學方面只顧及與中國政府保持良好關係、從而忽視他們被騷擾的舉報,因此選擇不向校方提出問題。大學聯會聲明表示:「本地大學對有學生感到他們無法獲得支援及欠缺舉報騷擾或威脅事件的渠道,感到憂慮。」

「本地所有大學都有渠道讓學生舉報一系列問題,包括騷擾。我們敦促任何學生或教職員一旦遭遇脅逼或威脅,應直接與大學方面聯絡。」

聯邦政府:外國干預本地校園不可接受

聯邦教育及青年事務部長圖治(Alan Tudge)在回應 SBS 中文查詢時表示,人權觀察發表的報告有部份內容「令人極度憂慮」,強調外國機構在本地大學校園內作出任何形式的干預是「不可接受」。

他說:「政府經已採取多項措施應對外國干預的情況,並正緊密與大學方面合作。我們亦快將更新我們給予大學的指引。」

圖治表示,政府正審視報告的內容及所提出的建議,亦將考慮目前正探討這個問題的國會情報及安全常設委員會所提出的更多建議。

Alan Tudge at Parliament House in Canberra
聯邦教育及青年事務部長圖治
AAP

而聯邦工黨教育事務發言人普莉貝絲(Tanya Plibersek)則強調,澳洲大學教育的其中一個重大優勢就是,能向來自全球各地的學生展現,思想自由、激烈辯論及禮貌表達分歧的重要性。

她說:「大學維護這些自由,至關重要。」

澳洲大學聯會行政總裁傑克遜續指:「試圖針對學生及教職員的脅逼行為,並非大學自己能解決的問題。我們與(政府的)大學反外國干預工作組(UFIT)建立的合作關係,對打擊這些複雜問題至關重要。」

她補充:「UFIT 齊集政府、安全機關及大學專家各方面的代表,為大學行業提供額外指引,以應對這些影響師生的困難問題,包括人權觀察在報告中提出的問題。」

「學術自由是大學系統的重要基石。我們抵制一切破壞課堂或校園內自由表達意見的企圖。」

人權觀察:校園不應設立孔子學院

Bonnie 在受訪時提及,最近曾參與校園內的集會,反對孔子學院及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CSSA)繼續運作。當日在活動開始前,就已有多名警員及保安人員在場戒備,令她懷疑究竟校方是否將他們視為「麻煩製造者」,因此要派人監察他們的行動。

人權觀察的報告亦向本地大學提出建議「避免容許校園內設立孔子學院」,又提出要求諸如 CSSA 等組織登記成為學生團體時,要求有關組織透露其資金來源及與外國使團的聯繫。

Bonnie Wong
Bonnie Wong.
Supplied

來自中國的學者姜源表示,認同強制要求學生組織透露財政來源。他說:「我認為,任何這些(組織的)經費來源都應該透明化。不單是與中國相關的組織要透明化,而發表這個報告的人權觀察組織或者與美國相關組織的經費,他們的財政亦需要透明化。」

SBS 中文嘗試聯絡本地中國學生組織代表,但對方表示不便回應。至於人權觀察組織的網站,則刊載了組織每年的年度報告、財務報表和非營利組織稅務申報書,詳細列出該組織的收入與支出。

新州政府在 2019 年宣佈全面停辦 13 間公立學校的孔子課堂,擔憂課程會受到外國政治議題影響。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當時回應指,有關決定對新州民眾和學生既不尊重亦不公平,不利於中澳人文交流。

但 Bonnie 則指:「大學方面繼續與孔子學院等機構合作或提供資金運作,就能展現出其鮮明立場,就是將與中國之間的經濟連繫及貿易交往放在首要位置,多於持守言論自由及民主等價值。」

香港學生:受壓逼,但不害怕

Bonnie 強調,政府應採取更強硬的態度,處理本地校園內學生被人騷擾噤聲的情況。

她說:「這不只是為幫助我們香港人、其他維權人士或抗爭者,而是為整體澳洲人甚至所有支持民主的人著想。這些問題絕對不僅威脅香港人及華裔異見人士。澳洲一向聲稱維護言論自由及民主價值,理應採取言行一致的態度、採取正確的行動,保護所有身在澳洲的人。」

她又表示,即使面對騷擾或威脅,自己將繼續為香港發聲。

「若我們因為受威嚇而滅聲,就沒有人知道發生什麼事。假使身邊的人亦面對同樣的憂慮,沒有人發聲就不會有人能提供支援。」

她說:「希望我闡述情況或講解我所受到的威脅,其他人亦能勇於發聲,講述自己面對的威脅及其嚴重性。」

在澳洲,所有人必須保持至少 1.5 米的社交距離。請查閱所屬州份或領地的聚會限制規定。

目前可在澳洲多個地方接受新冠病毒測試。如出現傷風或感冒症狀,應致電家庭醫生或撥打 1800 020 080 致電「全國新冠病毒健康資訊熱線」,以安排進行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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