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在澳大利亚长大过程中,我特别希望自己有一个更Aussie的爸爸,就是喜欢运动、热衷烧烤、假期带孩子露营的那种。
而我的华人爸爸从不做这些——身高不足5英尺、体重不超过50公斤,他看起来就不像那种爸爸。大部分时间他独来独往。
他的日常就是夹着公文包、穿着短袖衬衫,朝九晚五地上下班。
晚上和周末,他就在由车库改装成的影音室听莫扎特、Beatles和粤语金曲。墙上盖满了鸡蛋包装盒、我画画班的“杰作”,这打造出了高级音响的效果。
他话不多,我记得小学时有个课程是采访家里人,我们不得不问些比如喜欢什么颜色、第一只宠物、最大的成就之类的问题。
我爸的答案是,他没有最爱的东西、没有宠物、还在等待这辈子的最大成就——他的婚姻、两个女儿、英国博士学位都不达标。

我不了解他的工作,我只知道当我八岁和父母从香港搬来墨尔本时,是因为爸爸在墨尔本的一所大学找到了电气工程方面的教职(很久之后我们才知道我们搬离香港的原因是香港回归中国,而我的父母并不确定在共产党统治下的生活会怎样)。
直到我上大学,才从谈话中了解到爸爸教的班级是怎样的,他说他执教的第一年里课堂上主要是十几岁的男孩子,有些人在教室后方打瞌睡,还有人把纸飞机扔来扔去,他也是被扔的目标之一。
当时想到我那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父亲试图控制一屋子吵吵闹闹的年轻人的情景,我几乎要哭了。
但他回忆起这个故事时并不觉得狼狈,他只是说,还不错,学生们并不只对他一个人这样,他们也对其他讲师这么做了。此外,他现在在教四年级,这些学生更沉浸于学习中。
时间流逝,我完成学业、搬离父母的家,就像每一个好女儿一样,我每周总要回家喝一次汤。我从母亲那里遗传了唠叨的能力。当我在家有问题要讨论时,我和妈妈总会说上几个小时。
而父亲总是置身事外,他就喝着汤,回些简短的邮件,概述下我的谈话要点。
三年前,我回家跟他们说我要订婚了,爸爸在厨房剥鸡蛋,听完后他只是继续剥蛋,直到妈妈把他叫停让他祝贺我们。
在我的婚礼上,他的发言就用了大概25个字。他说我们一家四口来澳近30年,而今天是30年里最重要的一天,今天我们变成了五口之家。随后他向70多位来宾感谢他们的到来,然后就到了吃蛋糕环节。
爸爸在2012年61岁时退休,许多人会认为他会无法忍受退休生活的无聊,没几年就回去工作。但他并没有,太极、Flat White和音乐构筑起他的宁静的退休生活。
去年,我女儿的出生打破了这种宁静,作为公公(粤语中意为外祖父),爸爸打太极的时间减少了,推婴儿车的时间多了。
在他的这个新角色中,他让我看到了从未了解过的情感,比如当小婴儿扎在他胸前时他会咯咯咯地笑。
他像很多祖父母一样,总是担心外孙女穿得不够暖,在宝宝身上裹上一层又一层,跟宝宝分离时他总是突然表现出一点点悲伤。
最近,我又想起小学时的那些问题,便再次跟爸爸提起,现在他说他最大的成就是两个女儿,以前不能说,是因为还没有把我们培养出来。而现在是时候了。
当我现在看到父亲在用专业隔音材料搭起的新的影音室,对他的外孙女做起鬼脸时,我能感觉到他的激动。
也许,当他忙于工作时,他没有将情感表露出来。而现在退休了,他可以坐下来享受劳动成果了。
Lucille Wong是驻墨尔本的自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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