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报》今年9月20日和27日、10月24日及28日，先后刊发了四篇新闻，集中报道中国海军的“戚继光”号军舰到南太平洋巡航的过程。这样的全程跟踪和密集报道说明，中国海军高度重视这艘军舰在南太平洋的活动。为什么中国的海军如此看重一艘军舰的特别旅程？显然，这次航行是中国海军十分看重的，而且要特地对外宣示。作为南太平洋的重要国家澳洲，这件事当然值得关注。这次“戚继光”号军舰由西往东，横穿澳洲的北大门，造访了多个澳洲的重要邻国，它要达到什么目的？本文根据《解放军报》的报道，剖析“戚继光”号军舰在南太平洋海域活动的意图和任务。
“戚继光”号：大型远洋训练舰
《解放军报》上述报道的标题分别是《中国海军戚继光舰结束对印尼友好访问》、《中国海军戚继光舰访问巴布亚新几内亚》、《戚继光舰完成远海实习访问任务凯旋》，以及《大洋历练之旅，和平友谊之旅——海军学员随戚继光舰远海实习出访纪实》。
这四篇报道披露，中国海军的三百名军事院校学员乘坐该训练舰，远赴南太平洋海域进行作战训练。这一连串报道首先表明，中国海军非常重视这次在南太平洋海域的远航训练；其次，这些报道本身也是一个清晰的对外宣示，展示出中国海军未来在南太平洋远海作战的方位和作战手段。
中国海军的戚继光号属于680型训练舰（舷号83），归属于大连舰艇学院，军舰的长度是163米，宽22米，满载排水量9千多吨，最高航速22节，抗风等级达到12级。它2017年2月在大连旅顺军港入列服役，是目前中国海军吨位最大、现代化水平最高的专业训练舰，比另一艘较老的郑和号训练舰大一倍。
戚继光号在中国海军中被列为副师级建制，只比航空母舰“山东”号的正师级建制低一级。虽然它是训练舰，但具有攻击能力，装备了一门甲板上的76毫米单管舰炮和两门舰桥前部的30毫米舰炮。该舰有飞行甲板，但没有机库，说明它出航时自身不携带海军航空兵的直升机，但可以起降这样的直升机。
戚继光号开始服役时，新华社所属的《参考消息》网报道说，该舰专为大连舰艇学院学员的初期海上训练而建造，装备了船舶操纵模拟器等电脑辅助培训设施；此外，还配备了给航海专业学员完成航图作业的大型教室，可以让四百名初级军官上舰受训。
由此可见，依靠上述舰上装备，参加远洋训练的中国海军初级军官，可以完成航海业务、舰船航行与操纵、舰船编队训练等近海、远海任务，还可以进行远洋对抗演练、舰队协同等网上推演任务。所以，“戚继光”号的远海作战训练，是中国海军为培养海军大型舰队今后的主要舰上军官，专门到国外进行未来战场的实地考察并积累未来作战经验之举。
三大海军军事院校的学员参加远海训练
从参加这次2023年戚继光号远海作战训练的海军军事院校军官的专业类型，可以判断这次作战训练的方向。
戚继光属于中国海军的大连舰艇学院，这所学院主要培养水面舰船的军官，它设置的专业包括航海技术、通信工程、电子信息工程、武器系统与工程、探测制导与控制技术、测绘工程以及军事海洋学。由此可见，这所院校所培养的海军军官，包括各种军舰上未来的舰长、航海长、通信长、射击长等主要军官，以及电子工程、制导技术、航道测绘、海洋水务等专业军官。
然而，这次出航中，主要的参训学员并非来自该舰所属的大连舰艇学院；因为，大连舰艇学院的许多学员，早在2019年10月就搭乘“戚继光”舰到过巴布亚新几内亚。在那次远航训练中，他们已经完成了到南太平海域的相关作战训练。
这次乘坐这艘军舰去南太平洋的学员，绝大部分来自海军工程大学、海军潜艇学院和海军航空大学。海军工程大学设在武汉，是大连舰艇学院的姊妹院校，如果说，从大连舰艇学院毕业的海军军官，主要在水面舰船的甲板之上执勤，那海军工程大学培养的军官，主要在水面舰船的甲板之下执勤。海军工程大学为中国海军输送军舰上未来的轮机长、核动力设施操作官、电气工程师、驱逐舰声纳系统指挥官、以及导弹整备工程师和抢险维修工程师。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参加“戚继光”号远海作战训练的海军军官，还有海军潜艇学院和海军航空大学的学员。海军潜艇学院设在青岛，学员多达11000人，平均每年毕业近3千人。显然，中国海军未来准备建立一支庞大的远洋潜艇舰队，所以才要如此大规模地培养潜艇部队的军官。
海军潜艇学院的专业分类包括，潜艇水下侦测相关的电子信息工程和水声工程，以及有关潜艇水下发射导弹和鱼雷的武器系统，以及潜艇武器发射专业。其中学习使用声纳等水下探测设备的初级军官，经过这次远海作战训练后，对澳洲周边海域的水文、水温、海底地形以及声纳信号特性等，积累了很多经验，会便于未来多艘中国潜艇进入南太平洋潜航时的操作。
海军航空大学设在烟台，重点是培养与海军航空兵相关的技术与理论，海军航空兵的主要机种是航母舰载机和直升机。如果中国的航母群未来会在南太平洋海域展开巡航，才需要培养部分舰载机飞行员和直升机飞行员，让他们熟悉澳洲周边国家和海域的海象、气候和地形。所以，这次随“戚继光”号远海作战训练的海军航空兵学员，应该不是地勤军官，而是未来准备执行南太平洋海域飞行任务的飞行员。海军航空兵学员的参训还说明，中国海军可能已经在筹划到南太平洋国家设立航空基地，否则海军航空兵的直升机飞行员就无需花费精力来熟悉澳洲周边的作战环境。
“戚继光”舰的训练航程
据《解放军报》的报道，戚继光舰这次训练航程的起点是青岛，来自武汉的海军工程大学学员和来自烟台的海军航空大学学员，以及少数大连舰艇学院的学员，全体到青岛集中后，与位于青岛的海军潜艇学院学员回合，然后登舰出发。《解放军报》的报道实际上还提供了该舰航海日志上的航线信息。
9月4日戚继光舰从青岛起航，经过黄海和台湾海峡后，穿越南海，进入印度尼西亚的爪哇海；再通过印度尼西亚的南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之间的巽他海峡，进入印度尼西亚南面的印度洋；接着，向东航行一段之后，又北上穿越印尼的巴厘岛和龙目岛之间的龙目海峡，于9月16日进入印尼的泗水港整补。
9月20日戚继光舰从泗水起航，向东经过印度尼西亚的弗洛勒斯海，它特地选择紧挨澳洲北岸的托雷斯海峡通过，9月26日进入巴布亚新几内亚的莫尔兹比港；该舰9月29日再从莫尔兹比港出航，向东穿过澳洲东北的珊瑚海，约10月3日抵达澳洲东方的斐济。
戚继光舰10月8日从斐济出发，穿过宽阔的菲律宾海，于10月23日返回青岛，总航程1.4万余海里，共用时50天。这条航线非常可能就是今后中国海军的潜艇部队和大型军舰从海南岛的榆林港出发，到澳洲北部活动后再返航的路线。
中国海军过去几年来已经在印尼周边海域，用海洋探测船和无人小型潜艇，反复测量了水下地形和航道，为潜艇在这一地区的水下活动准备好了海底地形图。而戚继光舰的这次远洋训练，则为海军潜艇学院的初级军官们实地考察和操作水底声纳系统提供了实战操练。
海军的潜艇基本上用于潜航中对水面舰船实施突然袭击。从戚继光舰的这条训练航线可以看出，这次训练很大程度上是为潜艇部队的未来指揮官们设计的。因为，对来自海军工程大学的轮机部门军官和海军航空大学的飞行员来说，走不走这条航线，都可以完成各自的训练科目；只有对潜艇学院的军官来说，这次训练才真正具有实战价值。
南太平洋作战训练的内容
据中国军方官媒的介绍，这次远洋训练要让全体实习学员完成战略能力和专业能力两方面的培训。在专业能力方面，其科目包括，大连舰艇学院的初级军官要完成操舵、海上避碰、航图标图作业、舰艇管理、国际法等专业教学和训练；海军工程大学的学员要完成轮机部门勤务、电气系统的维护和修理等科目；海军潜艇学院和海军航空大学的学员则各自完成相关的专业组训和部门勤务训练。
比如，大连舰艇学院的学员要分三班参加值更，担任“战斗航海”状态下的舰船操作。其中参加操舵科目训练的学员分别担任舵手和见习值更官，在南太平洋的大风浪中操作这艘近万吨的大轮，沿预定航线前进。轮机部门的学员要在甲板下的机舱内，练习灯光中断状态下的“摸管路”，以便熟悉轮机管道，及时抢修。海军潜艇学院的学员则掌握声纳操作，学会各种声纳信号的类型辨识。
9月25日戚继光舰航行至澳洲北部，特地选择水浅暗礁多、航行难度大的托雷斯海峡，实行“狭水道航行演习”。舰长让学员分别负责操舰、与过往船只用灯光或旗号联络、标图作业等岗位的操作。这样的实战操练反映出该舰远洋训练的真实目的，即《解放军报》所描述的，要让学员们深切体会到“身临战场”的感觉。
“戚继光”舰的这次远洋训练还包括一个与作战有关的战史和海军战略科目。当该舰进入印尼北部的爪哇海和澳洲东北的珊瑚海海域时，教员模拟了昔年此处海上战场“硝烟弥漫”的场景，为学员讲解太平洋战争时期，美澳海军与大日本帝国联合舰队在这些地区的经典海战。这次巡航中，中国海军的训练舰扮演着远道而来、进逼澳洲的角色，受训学员胡殿芳表示，在这些海域的现场，回味着当年发生过的海战，“海味和战味混合着历史的颗粒感扑面而来，印象非常深刻”。
大连舰艇学院基础部外语教研室的随舰教员苏宁在训练教学中强调，“海军是国际化军种，海军学员要具备站在中国看世界、站在世界看中国的意识”。从这次戚继光舰的南太平洋海域战斗训练的安排来看，中国海军已经在战略上跳出了远海国防的思路，开始执行在印太地区的洲际渗透战略。
*以上为作者观点，不代表本台立场。
作者：程晓农，美籍华人经济学家、旅美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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