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听话”成为标准 孩子失去了什么？

本周是澳大利亚全国儿童保护周（National Child Protection Week）。

提到儿童保护，人们或许首先想到严重的虐待或身体伤害。但在家庭日常生活中，父母怎样理解“听话”、如何批评孩子，以及在孩子没有遵守规则时采用什么样的管教方式，同样关系到儿童的身心健康。

对于不少生活在澳大利亚的华人家庭而言，这个问题还多了一层文化背景。父母成长于强调规则、家庭和长幼秩序的环境，而孩子则可能从小接受更多关于个人表达和自主性的教育。两种观念相遇后，“孩子为什么不听话”也可能成为亲子冲突的来源。

注册心理学家胡礼莉（Lili Hu）接受SBS普通话采访时表示，华人家庭中一个比较明显的代际差异，就体现在对“听话”的理解上。

从“听话”到“表达自己的声音”

胡礼莉表示，在较传统的华人教育观念中，“听话”、顺从和遵守规则往往被认为是孩子重要的品质。

而在澳大利亚的成长环境中，个人的性格、意见以及感受则通常占有更重要的位置。

这也意味着，同一件事情在父母和孩子眼中可能有完全不同的解释。

孩子可能认为自己只是在表达个人选择，而父母则可能觉得孩子“不听话”，或者没有考虑家庭整体。

胡礼莉认为，亲子之间原本就可能存在代沟，如果再叠加不同文化环境下形成的价值观差异，双方之间的矛盾有时会被进一步放大。

打骂为什么看起来“有效”？

当孩子不愿意按照父母的要求做事时，一些家长可能认为，严厉训斥甚至动手是最快让孩子服从的方法。

胡礼莉表示，从短期来看，暴力的确可能“有效”。

但她指出，这种服从实际上来自恐惧。

孩子或许会马上去练琴、写作业，或者停止父母不希望看到的行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真正理解了规则本身。

胡礼莉表示，如果孩子长期在打骂环境中成长，可能影响自信和自我认知，也可能影响他们日后理解人际关系和亲密关系中的边界。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当这样的相处方式发生在孩子与最亲近的家庭成员之间时，孩子可能逐渐将其视为一种正常的关系模式。

伤害孩子的，不一定只有“打”

儿童保护所涉及的，也不只是身体上的暴力。

胡礼莉表示，在她接触到的情况中，语言和情感层面的伤害同样值得家长警惕。

胡礼莉认为，这类说法与针对某一个具体行为进行批评并不相同，因为它可能进一步变成对孩子本身的否定。

她把语言比作一件武器：“这个武器我们可以用来保护自己，也可以用来伤害别人。”

在亲子关系中，由于父母本身拥有更大的影响力，这些语言对孩子产生的分量也可能更重。

不打不骂，是否意味着不能管教？

不过，尊重孩子并不意味着父母不能设立规则，也不意味着孩子的所有行为都不需要面对后果。

那么，管教与伤害之间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胡礼莉认为，一个重要的原则，是不能用剥夺孩子基本需求的方式进行惩罚。

例如，因为孩子没有遵守规则而不给他们吃正常的一餐，与暂时不允许孩子吃冰淇淋或糖果，并不是同一回事。

如果要求孩子暂时安静下来或者进行反思，也需要保证他们仍然能够满足基本的生理需求。

换句话说，规则仍然可以存在，父母仍然可以告诉孩子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

区别在于，管教的目的究竟是帮助孩子理解规则，还是通过恐惧和伤害让孩子服从。

“孩子不是父母的附属品”

在采访中，还有一个问题是：孩子究竟到了几岁以后，父母才应该开始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

胡礼莉认为，并不存在一个到了某个年龄以后，孩子才突然开始拥有自己想法的分界点。

有的孩子活泼，有的孩子安静，即使来自同一个家庭，孩子之间也可能拥有截然不同的性格。

因此，她认为，父母需要重新思考自己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角色：“作为家长，我们不应该把孩子当成自己的附属品，他在多少岁以内就必须应该要听我的。”

与其只想着如何让孩子变得更加“听话”，她认为父母可以尝试问自己另外一些问题：“这个孩子的个性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作为家长，我的角色是什么？”

“短期的好处，是给家长自己的”

对于一些父母来说，放弃打骂也意味着要投入更多的时间与耐心去解释规则、理解孩子，并寻找其他解决方式。

胡礼莉并不否认这可能更加困难。

但她认为，并不存在一个只能通过暴力才能解决的合理理由。

她形容，暴力最大的诱惑之一，是它看起来“快、狠、准”。

孩子可能因为害怕而立即服从，因此父母在当下很容易认为这种方式是有效的。

但她认为，需要被考虑的不只是眼前几分钟的效果，而是这种管教方式可能留给孩子什么：“长期给孩子造成的是不好的效果，而短期这个好处是给家长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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