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和解周】萬人跨橋25周年 這場「人民運動」如何影響澳洲？

25年前，25萬人步行橫跨雪梨海港大橋，支持和解與原住民權利。這項活動是澳洲史上規模最大的政治遊行，成為爭取正義和認可的運動的決定性時刻。

25年前，25萬人橫跨海港大橋以示對原住民的支持。 Source: Getty / John van Hasselt - Corbis/Sygma

警告： 本文包含已故原住民的姓名和圖片。

2000年的一個秋日清晨，寒風凜冽。尼莫（Julie Nimmo）當時是為SBS原住民時事雜誌報道和解步行的記者，感到既興奮又緊張。

「我當時要製作兩部半小時的紀錄片，一部是在步行過橋這一重大時刻之前拍攝的，重點講述原住民當時所有的關切和問題，這些問題被稱為是『未竟的事業』。」

「我還打算製作第二部紀錄片，記錄民眾步行走過大橋的過程，以及人們之後的感受。」

尼莫當年是為SBS原住民時事雜誌報道和解步行的記者。 Credit: Jennifer Scherer

第二部紀錄片最終得以完成，但其實事先並沒有詳細的計劃。

尼莫說：「沒有人真正知道會有多少人到場（過橋）。所以那天一早我被安排到大橋上工作，準備好報道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

這種不確定感大多數人都能感受到，包括現已故原住民長老和活動家斯科特（Evelyn Scott），當時她是原住民和解委員會的主席，並領導這次遊行活動的協調工作，這是Corroboree 2000活動的一部份。

這次活動為期兩天。第一天的活動於2000年5月27日在雪梨歌劇院舉行，匯聚了原住民和非原住民領袖。原住民和解委員會向聯邦政府提交了兩份文件：《澳洲走向和解宣言》與《和解路線圖》。

第二天的活動，就是5月28日穿越雪梨海港大橋的「和解步行」。

步行前夜

尼莫如今擔任澳洲廣播公司原住民事務小組的編輯，是在遊行前夕採訪斯科特以及她的同事、著名歷史學家兼活動家哈金斯（Jackie Huggins）的記者之一。

尼莫說：「當時她們倆在飯店房間裡喝著茶，這是我當天工作的最後一件事；和她們談談對Corroboree 2000的期望，說真的，我也想知道她們對周日（步行活動）有何預期。」

「她們坦言，其實不知會有多少人參加；當然會滿懷希望，也投入了大量心血去計劃如何讓這一天取得成功，但真的沒有人能夠確定。那就是我那晚離開這兩位了不起的女性時的情景。」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對周日會發生甚麼其實沒有頭緒。」

已故斯科特醫生，當年戴著她標誌性的黑帽子過橋。 Source: SBS

「勝利」

第二天，大約有25萬人走過雪梨海港大橋——澳洲最具代表性的地標之一。

SBS記者Anton Enus當時也在大橋上現場報道，了解、訪問人們的感受。

一名參與者告訴他：「我認為這是澳洲人民承認過去發生的事情的機會，以確保它不會重演。」

另一位說：「最貼切的形容就是『振奮』，這次活動會為和解進程注入更大的動力。很高興看到人們聚集一起，讓人感受到那種精神力量，我認為空氣中瀰漫著勝利的氣氛。」

市民在海港大橋上步行。 Source: AAP / Dean Lewins

回想這一天，尼莫說那是 「工作中最美好的一天之一」。

「那天清晨，天還沒亮，我們都很緊張，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但當人們陸續到達、穿越大橋時，那絕對令人歡欣鼓舞。空氣中瀰漫著喜悅。」

Bangarra Dance Theatre舞蹈劇院的藝術總監的林斯（Frances Rings）也是當天報道團隊的一員。「人潮一浪又一浪橫跨海港大橋，給人集體積極向上之感。」

她說，不同的世代和年齡、文化背景、社會經濟階層的人們聚在一起，有原住民、領導人、年輕人、家人和朋友——這種多元團結的氛圍讓人感受到，「我們是一個整體社區」。

林斯當年也是新聞報道團隊的一員。 Credit: Jennifer Scherer

「令人瞩目的缺席」

儘管活動獲得巨大的成功，但時任總理何華德（John Howard）缺席了。

在雪梨歌劇院，何華德在 Corroborree 2000 的一個重要活動上發表了講話，但拒絕就法律和政策造成的傷害向原住民道歉，尤其是那些影響「被偷走的一代」的法律和政策。

他當時表示，現任政府沒有責任為過去的錯誤行為道歉。他在活動中說：「政府仍然堅定致力於推動和解進程，我們可能會對如何實現和解存在分歧。」

直到2008年，陸克文政府才代表澳洲聯邦向原住民作出正式道歉。

斯科特領導了和解步行，當年也在雪梨歌劇院發表了演說。她當時說：「我們爭取原住民的權利和平等的鬥爭，與所有澳洲人的權利密不可分，我們的自由，也是你們的自由。」

回想當天情景，尼莫說，有一個時刻讓她永生難忘。「大家知道斯科特醫生總是戴著她那頂漂亮的黑帽子，但當她走過大橋時……她摘下帽子，回頭望著仍在大橋上行走的人們。」

「我記得她說，看，真的發生了，它現在已經是人民的運動了。」

「國家的轉變」

和解步行掀起了一股強大的推動力。數月後，澳洲原住民運動員Cathy Freeman在雪梨奧運會女子400公尺比賽中為澳洲贏得一枚金牌。

SBS常駐長者Rhoda Roberts表示：「似乎出現了支持（原住民）的浪潮。」

「那次激動人心的勝利影響了所有澳洲人。她從『原住民運動員Cathy』變成了『我們的Cathy』，那次盛大的步行——實在非常震撼。整個國家都發生了轉變。」

Rhoda Roberts是富有經驗的藝術工作者。 Credit: SBS

25年過去了，和解步行的一些成果仍未被認可，包括原住民和解委員會的建議之一——簽訂條約。

非營利基金會澳洲和解協會的行政總裁文迪恩（Karen Mundine）說：「我們不能不提公投（原住民之聲入憲）——它給和解問題帶來了很大的陰影。」

她對SBS新聞說：「我認為重要的是，這一切之前其實就有《發自內心的烏魯魯宣言》——我認為它真正概括了原住民和托勒斯海峽島民的訴求，不僅僅是過去5年、10年甚至25年。」

她說一直都了解這些故事和訴求，許多人都在談論，「想要在我們的生活中有發言權，能夠有選擇」。

對於未來，大家仍持樂觀。

林斯說：「我認為和解並沒有終結……我始終保持樂觀，我始終懷有希望。我有孩子，我希望他們知道，這個世界相信他們。人們、社區和我們的社會相信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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