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接连发生的鲨鱼袭击事件,引发社会对于是否应扑杀鲨鱼的讨论。对此,专家表示反对,而新州政府则称,不会排除任何可能措施。这一事件也引发了更广泛的讨论:人们该如何保障水上活动安全?政府是否还能采取更多措施?点击音频,收听完整报道。
近几个月接连发生的鲨鱼咬伤事件,引发了要求扑杀鲨鱼的呼声,其中包括澳大利亚前总理托尼·阿博特(Tony Abbott):
“我刚刚看到最新消息,一名女子在库吉海滩遭遇鲨鱼袭击,目前生命垂危。发生袭击后却不扑杀鲨鱼,这是完全错误的。考虑到鲨鱼数量激增,而我们没有发展商业鲨鱼渔业,这也是错误的。更错误的是,我们把鲨鱼置于人的安全之上。”
6月14日星期日发生的这起事件中,一名35岁女子在阳光明媚、海水清澈的情况下,于巡逻旗之间的指定游泳区域游泳时遭遇袭击,伤势危急。
新州农业部长塔拉·莫里亚蒂(Tara Moriarty)并未排除未来实施扑杀措施的可能性:“为了保障社区安全,我们不会排除任何可能措施。但人类是在与活生生的海洋生物共享海洋,我们每天都必须面对这一现实。”
有关部门怀疑袭击莉娅·斯图尔特(Leah Stewart)的是一条大白鲨。不过,移民事务助理部长马特·西斯尔思韦特(Matt Thistlethwaite)很快表态称,不会考虑扑杀:
“大白鲨在澳大利亚属于受威胁及受保护物种,因此绝不会对这一物种实施扑杀。我与新南威尔士大学的科学家交流过,他们指出,气候变化和海水升温,特别是在悉尼周边海域,正促使攻击性较强的公牛鲨进一步向南活动,尤其是在夏季。这显然会影响社区的水上安全。我认为我们需要听取专家意见。”
澳大利亚海洋保护协会(Australian Marine Conservation Society)的鲨鱼研究专家莱昂纳多·圭达博士(Dr Leonardo Guida)表示,鲨鱼在生态系统中发挥着关键作用,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扑杀能够提高人类安全:
“以大白鲨为例,它们几乎沿整个澳大利亚海岸线迁徙。有些被标记追踪 的大白鲨甚至从澳大利亚游到新西兰。还有那条著名的大白鲨‘妮可’(Nicole),曾完成往返南非与澳大利亚之间的跨洋迁徙。所以,如果要实施扑杀,唯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所有鲨鱼全部消灭。”
圭达博士表示,公牛鲨也是如此。这种生活于河口水域的鲨鱼在夏季经常出现在悉尼港,而冬季大多会向北迁徙。
麦考瑞大学(Macquarie University)海洋生态学荣誉教授罗布·哈考特(Rob Harcourt)对此表示认同,并提到了历史上的两次大型鲨鱼扑杀行动:
“其中一次发生在夏威夷。在发生多起死亡和重伤事件后,当地扑杀了近5000条虎鲨,但鲨鱼袭击数量完全没有减少,因为其他地区的鲨鱼会不断补充进来。类似情况也发生在印度洋的留尼汪岛(Réunion Island)。当地在短时间内发生8起鲨鱼袭击事件后启动虎鲨扑杀计划,但虎鲨数量根本没有变化,因为你所做的只是制造了一个空缺区域。”
哈考特教授表示,目前没有证据支持鲨鱼数量暴增的说法。研究人员于2018年发现,大白鲨数量总体稳定,或者说略有增长:“至于公牛鲨,过去几年悉尼港的数量实际上是在下降。所以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鲨鱼数量暴增,这种说法站不住脚。”
圭达博士认为,无人机技术的发展让鲨鱼更容易被发现,而现代潜水服也让人们能在海中停留更长时间:“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鲨鱼咬伤事件确实比历史上有所增加,但最可能的原因是人口增长。90%的澳大利亚人居住在距离海岸一小时车程以内,海滩是澳大利亚生活方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越来越多人、更频繁、更长时间地接触海洋。”
圭达博士表示,今年记录在案的9起鲨鱼咬伤事件中,有4起造成死亡,分别发生在西澳州、昆州和新州。
其中一名遇难者是在游泳时遭袭,另外三起则发生在鱼枪捕鱼活动中:“我之所以提到鱼枪捕鱼,是因为从技术定义上讲,这类事件更可能被归类为‘诱发性袭击’。这并不是说当事人故意去挑衅鲨鱼,戳它的鼻子说:‘来啊,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而是因为鱼枪捕鱼过程中,受伤流血、不断挣扎的鱼会释放信号,而这些确实容易吸引鲨鱼靠近。”
新州初级产业与区域发展厅(Department of Primary Industries and Regional Development)已发布详细指引,为鱼枪捕鱼者、潜水者、游泳者及冲浪者提供安全建议。针对游泳者,建议包括靠近岸边活动、避免在黄昏或黎明下水、避免身体出血时下水,以及远离浑浊海域。
但该部门强调,没有任何单一方法能够百分之百保障游泳者安全。
研究人员克里斯·佩平—内夫(Chris Pepin-Neff)表示,公众焦虑常常导致鲨鱼这一议题被政治化:
“我认为新州政府显然已经为扑杀公牛鲨打开了大门。距离州选举还有八个月,他们可能希望借机获取政治加分,扑杀那些原本就不太受公众欢迎的公牛鲨,尽管它们对生态系统十分重要。我一直认为,扑杀鲨鱼保护的是政客,而不是游泳者。在这场讨论中,这一点体现得尤为明显。”
这位来自悉尼大学的学者,已研究围绕扑杀鲨鱼周期性出现的社会讨论长达20年:
“大约十年前,鲍勃·卡特(Bob Katter)曾在一名距离海岸20公里的鱼枪捕鱼者遭鲨鱼袭击死亡后呼吁扑杀鲨鱼。如果连距离海岸20公里的海域都不允许鲨鱼活动,那 它们到底应该生活在哪里?我实在不明白,我 们认为海洋的哪一部分才属于鲨鱼。”
哈考特教授表示,他担心当前社会反应更多建立在情绪之上,而非科学:
“当有人受伤甚至死亡时,人们自然会感到悲痛。人类对鲨鱼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因为作为直立行走的灵长类动物,我们进入的是它们的世界,在那里行动缓慢、笨拙,也无法逃脱。因此,人类对成为猎物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同时,我们已经远离自然太久,以至于不再习惯接受野生动物也可能致人死亡这一现实。”
他表示,希望未来的鲨鱼风险管理措施能够建立在科学证据基础之上:
“科学正在进步,我们拥有十年前没有的工具。无人机能够更精准地发现海洋动态;东海岸大量海洋动物已被持续追踪,我们拥有全球领先的数据。研究人员正在建立模型,预测鲨鱼最有可能接近人类活动区域的位置,再结合无人机和智能诱捕浮标系统,让科学家能够追踪并转移潜在危险个体。这是一种更有效保护公众安全的方法。”
圭达博士表示,西澳州目前也正在试验生态屏障(Eco-barriers):“这类装置属于半刚性围栏,从海底延伸至水面,既能阻挡鲨鱼进入,也能让公众继续享受海洋。”
这类装置不同于传统鲨鱼网。传统鲨鱼网主要通过缠绕方式捕杀大型鲨鱼。绿党“健康海洋”事务发言人、参议员彼得·威什—威尔逊(Peter Whish-Wilson)表示:
“事实上,澳大利亚已经在扑杀鲨鱼。在新州和昆州,现有鲨鱼控制计划中的鲨鱼网实际上已经在减少鲨鱼数量。鲨鱼网本质上是一种渔业工具,其政策目标是降低鲨鱼数量,从而保障游泳者、冲浪者和潜水员的安全。但这些措施已经实施数十年 ,显然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他呼吁联邦政府在鲨鱼风险管理方面发挥更大的领导作用:
“我认为这一问题应该提交国家内阁讨论。十年前,我们就呼吁联邦政府召开全国峰会。目前的问题之一在于,各州应对鲨鱼风险的方式并不相同。像无人机巡查项目、公众教育项目等重要措施,其资金往往只是短期性质,有时甚至依赖慈善捐助和志愿者。如果政府真的重视这一问题,并认为保护公民是政府最重要的职责之一,那么就需要在关键领域提供长期资金支持。因此,我们希望看到联邦政府召集全国峰会,由各州及相关领域专家共同参与。”
彼得·威什—威尔逊还呼吁推广已被证明有效的鲨鱼驱避设备,并参考西澳现行补贴计划。此外,他认为防咬潜水服以及人工智能传感器等新技术,也能提供额外保护:
“十五年来,我一直关注这个议题。我自己是冲浪者,也是水肺潜水员,我的家人也经常在海边活动,这个议题对我个人而言意义重大。大约十年前,我主持了一项全国性的参议院调查,专门研究这一问题。但令人遗憾的是,其中提出的许多建议至今仍未落实。如果当时能够付诸行动,我们或许已经挽救了一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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