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会经过的一条河，我们真的了解它吗？对许多墨尔本人来说，雅拉河只是城市生活中再熟悉不过的背景。但在一位曾生活在墨尔本八年的中国艺术家眼中，这条河还藏着许多已经消失、看不见，甚至从未被真正认识的故事。点击 ▶ 收听完整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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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墨尔本，雅拉河（Yarra River）几乎无处不在。
人们沿河跑步，在河边喝咖啡，从桥上匆匆经过；它穿过市中心，连接体育场、公园、酒吧和高楼，也成为旅游宣传片和城市明信片中最常见的背景之一。
但对于已经在墨尔本生活过八年、如今定居北京的多媒体艺术家连丽雯来说，一条河每天被无数人经过，并不意味着它已经被真正了解。
她的新媒体艺术作品 《Hyper Birrarung》以雅拉河为对象，却试图呈现一条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河流：城市被河水淹没，现实与数字影像交错。
“既陌生，又熟悉。”连丽雯说。
一条“既熟悉又陌生”的河
连丽雯出生于北京，高中毕业后来到墨尔本，并在这里生活了八年。
她对SBS普通话表示，《Hyper Birrarung》的创作灵感来自疫情之后。
那段时间，她经常沿河散步。
起初，这只是运动和调节情绪的一种方式。
她说：“在这个散步的过程中，我会感受到一种跟自然、还有跟我自己有更好的连接。”
慢慢地，她开始对河流本身产生兴趣，希望进一步了解这条河的历史、生态，以及人们如何认识它。
“它本质上也是关于 perception，”她说，“就是人对于河流的认知，还有人跟人之间看待彼此不一样的方式。”
在中文语境中，这条河通常被称为“雅拉河”，但连丽雯的作品使用了 Birrarung 这个名称——这是当地原住民对这条河的传统称呼，而这个词被解释为“水雾与阴影的河流”。
“这是一个特别美的名字，”她感慨道。
她说，回到河流原有的名称，也是一种对于其文化和历史的承认。
作品名称中的“Hyper”则进一步指向一种超越现实时间和空间的观看方式。
在作品中，Birrarung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熟悉感来源于我们现在看到它的样子。”
尤其是在墨尔本市中心一带，人们今天看到的是一条经过城市塑造、相对笔直流淌的河流。
但她在调研中发现，在殖民之前，这条河在市中心下游区域的形态与今天大不一样。
那里曾经存在湿地，河流的宽度也与今天不同。
在皇后桥（Queens Bridge）附近，过去甚至曾经存在一座小瀑布，但随着河道和城市的发展，这些景观已经消失。
因此，今天人们眼前的河流既是熟悉的现实，也是对于过去而言陌生的存在。
被观看的河与被想象的人
《Hyper Birrarung》的创作历时约一年。
连丽雯在2024年开始集中推进项目，并在2025年完成。
在正式进入数字创作之前，她花了数月时间实地调研和“采风”。
她不断前往河边，记录河流本身及其周边环境，包括植物、鸟类和建筑。
之后，她与CGI艺术家Anh Tran合作，在三维软件中重新建造作品中的河流与城市。
回忆起创作过程，连丽雯提到一次沿河乘船的经历，让她开始重新思考“观看”本身。
那次，她从墨尔本CBD出发，在河上航行了一个多小时。
“外面的人都在看我们，然后我们在船上看外面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说：“人变成了风景。这种视角就是互相在交换。”
连丽雯介绍，作品后半部分涉及早期殖民时期的河流风景画。
这些作品反映了当时人们如何看待这片土地，也反映了人们如何将河流理解为资源，并投射对城市和未来的想象。
由此，她开始思考一个问题：观看者所看到的，究竟有多少来自对象本身，又有多少来自自己的想象？
“看的人，他想象了一个被看的人。但被看的那个人或物，可能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这种关系也可能存在于移民社会之中——社会往往会对某些群体形成整体印象。
你不一定是那个想象中被观看对象的样子。
她由此认为，人们对于河流的想象，以及社会对于移民的想象之间，存在某些值得进一步思考的相似性。
离开后再次回望那条河
连丽雯说，《Hyper Birrarung》的画面虽然梦幻，但其中也带着“一丝丝的伤感”，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感受，“可能有些人会觉得有一些‘可怕’”。
但她希望，当观众看完作品之后，再次走回墨尔本街头，重新看向每天经过的河流或身边走过的人时，能够想到那些通常无法直接看到的东西。
“那些看不到的，或者听不到的那些声音，”她说。
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像作品中的河水一样倒流，她最想重新看到的，是Queens Bridge下方那座已经消失的小瀑布。
她想知道，在河道被后来城市化改变之前，这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也想看到过去的人如何与河流共处。
对于如今已经回到北京的连丽雯来说，这种重新观看墨尔本的过程，也发生在她离开之后。
她曾经居住在 Coburg，并特别珍惜墨尔本社区中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共同生活的状态。
她感慨：“我会特别珍惜这种多元并存的状态……墨尔本就是我的第二个家。我觉得在那里生活是非常满足且心安的。”
如果用一句话描述自己与墨尔本的关系，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更有距离感的说法：“非常好的朋友的关系。”
而再度回望《Hyper Birrarung》，她说，自己看到作品再次展出感到十分开心，因为它这一次出现在“非常适合它存在的地方”。
而她对作品的理解，也随着生活发生变化。
“它见证了我那个时候的一些生活状态和观点。”
连丽雯坦言，生活已经改变，但关于视角、人和自然，以及人们如何彼此看待的问题，仍然会留存在她的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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