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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药监局（TGA）近日发布的一则公告，让一种常见草本成分重新进入公众视野。
4月8日，药监局宣布就移除穿心莲（Andrographis paniculata）低风险成分资格展开咨询。
根据药监局公布的最新安全审查，截至2025年底，监管机构已收到287宗与穿心莲相关的过敏性休克报告，其中包括2024年报告的一宗死亡个案。
更令监管机构担忧的是，这种严重过敏反应往往“迅速且不可预测”，可能发生在首次服用时，也可能出现在此前长期服用且从未出现异常的人群身上。
在澳大利亚，穿心莲并非处方药。
它与鱼油、葡萄糖胺等草本或营养补剂一道，长期出现在药房、超市和保健品货架上，供消费者自行选购。
而专家提醒，这类产品最容易引发的误区，恰恰来自它们看起来过于“日常”。
近年来，澳大利亚“草本补剂热”不断升温，越来越多澳大利亚消费者正将这些介于“食品”和“药物”之间的产品当作日常健康管理工具。
但当“天然”与“安全”被划上等号时，风险或许已经悄然累积。
当补剂像零食一样容易买到
在澳洲国立医院工作的注册药剂师覃依宁观察到，这类产品的开放式销售方式很容易让消费者产生一种天然联想：既然随手可以买到，那应该足够安全。
“它们通常就摆在外面让大家自行选购，不需要医生处方，也不需要和药剂师商量，”她说，“所以很多人会觉得，既然能够公开摆放，安全性应该已经有保障。”
这种认知并不罕见。
在澳大利亚药品体系中，大量草本补剂属于列名药品（listed medicines），这意味着它们被归类为相对低风险产品，可以在满足预设要求后上市销售，但并不会像处方药一样，在上市前逐一接受药监局对疗效和安全性的全面个别审查。
覃依宁指出，对药剂师而言，最值得警惕的风险并非单一补剂本身，而是消费者常常忽视的药物相互作用。
例如，不少人服用鱼油以维护心血管健康，但鱼油本身可能降低血压；若同时服用某些降压药，效果叠加后可能导致血压异常下降。
另一类典型案例，是常被用于缓解情绪的草本补剂贯叶金丝桃（St John’s wort）。
“它和舍曲林（sertraline）等抗抑郁药同时使用，可能导致血清素综合征，”她解释，“患者可能出现颤抖、身体僵硬、失眠、发热，严重时甚至会意识混乱和肌肉痉挛。”
类似情况在药房和医院并非理论风险。
覃依宁曾接触过相关病例。回顾事件经过，她发现问题往往出在信息断层——患者自行购买补剂，却未告知医生；医生在不知情情况下开具处方；最终两种“分别安全”的药物，在体内形成危险组合。
另一种公众熟悉的补剂葡萄糖胺（glucosamine）同样存在类似问题。它常被用于缓解关节炎症状，但若与抗凝血药华法林（warfarin）同时服用，可能提高后者在血液中的浓度，增加异常出血风险。
“这些复杂的相互作用，不是普通消费者单靠看说明书就能完全判断的，”她说。
草药从不是“随便吃的保健品”
在悉尼中医学院讲师、执业中医师武晓勤看来，近年来患者自行购买草本产品的情况确实越来越普遍。
“差不多一半病人都会自己吃一些，”她说。
她接触过长期服用姜黄、黄芪、灵芝孢子粉、冬虫夏草的患者，其中不少人出于增强免疫、辅助抗癌或改善亚健康状态的考虑自行购买。
有些人会先咨询医生；也有人为了节省问诊费用，直接依据网络信息或亲友推荐自行服用。
武医师认为，这种趋势折射出一种值得警惕的误区：把草药视作“强化版食材”，而忽视其药性。
“中药讲究辨证论治，有是证用是药。别人吃了有效，到你身上未必适合。”
她特别提到穿心莲：在传统中医体系里，穿心莲属苦寒之品，具有清热解毒作用，多用于特定病症，并非适合长期服用的日常保健品。
“它不能被当成普通保健制剂长期吃，”武晓勤说，“它对脾胃有损伤作用，尤其体质虚寒的人更要慎用。”
她指出，在澳大利亚这样一个多族裔社会，同一种草本成分在不同体质、不同遗传背景人群中的反应可能存在差异。
而更大的隐患则在于覃依宁提到的药物相互作用：草药与其他治疗叠加时，可能产生不可预见的后果。
武医师分享了一个病例：一名接受放疗的患者平时偶尔饮用番泻叶通便，并无异常；某次却在服用激素期间同时使用番泻叶，结果诱发上消化道出血。
“两个以前都没出问题的东西碰在一起，也可能产生破坏性作用。”
她还提到，欧洲曾发生因含马兜铃酸草药导致肾衰竭甚至需换肾的严重事件；澳洲本地也出现过因不规范使用中药导致肝功能衰竭的案例。
“宁可治不好，也不能把病人治坏，”她说，“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对于公众普遍存在的“天然就温和”的观念，她给出的回应十分直接：“维生素C过量都有可能伤肾，更别说具有明确药性的草本成分。”
她举例说，一位30岁年轻患者备考注册会计师执照期间大量食用枸杞“进补”，最终出现明显“上火”症状。
虽然并不严重，却足以说明即便看似温和的补益类草本，也并非多多益善。
“天然不代表绝对安全”
穿心莲一事提出的，其实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当草本补剂越来越像普通消费品时，公众是否也在不知不觉中，把它们当成了“不会出错的选择”？
药剂师覃依宁与中医师武晓勤给出的建议高度一致：
- 使用前先咨询专业人士；
- 服用时主动向家庭医生、专科医生或注册中医告知所有正在服用的药品和补剂；
- 严格遵循说明书指导剂量，不要自行加量；
- 出现异常立即停用。
武晓勤医师特别提醒，购买补剂时，消费者首先需要确认产品是否属于药监局监管范围，并仔细阅读说明书。
覃依宁补充道，以下人群尤其不应自行尝试草本补剂：孕妇、哺乳期女性、儿童，以及患有肝肾疾病、高血压或糖尿病等慢性病患者。
专家指出，消费者需要建立一个最基本的意识：草本补剂虽然常被摆在超市货架上，但它们进入人体后的作用机制，并不会因为包装上印着“天然”而变得简单。
“天然不代表绝对安全，”覃依宁说。
对于大多数健康焦虑而言，真正的起点或许并不在药瓶里。
“如果能通过调整饮食、规律运动、改善睡眠和情绪管理解决问题，”武晓勤说，“那就尽量不要先靠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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