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會客室】楊子榮：從歷史到變化的天空 「看見」被忽略的人與世界

在澳洲當代藝術界，楊子榮 (John Young Zerunge AM) 是一個難以被單一身份定義的名字。 畫家、版畫家、裝置藝術家、錄像創作者、歷史研究者 — 過去 40 多年來，他一直穿梭於不同媒介之間，探索人與歷史、人與記憶，以及人與世界的關係。

---

今年 5 月至 7 月，他在墨爾本同時推出兩個方向截然不同卻又彼此呼應的展覽：《時間緩流：過去與現在的聲音》 (Time's Slow Passing: Voices Between Past and Present) 和《變化中的天空》 (A Changing Sky) 。

楊子榮創作《時間緩流：過去與現在的聲音》(Time's Slow Passing: Voices Between Past and Present) 是基於 19 世紀澳洲殖民時期華人曠工張亞聖的真實故事。 Credit: John Young

它們一個回望 19 世紀淘金時代華人在澳洲的歷史經歷；另一個則凝視數碼時代人類感知方式的改變。

從華人移民歷史，到數碼時代中的「感知危機」，這兩場展覽雖然形式不同，卻共同體現了楊子榮創作中一直以來的核心關懷:「人在歷史與現實之間，如何保有深層的人文感受與倫理意識？」

楊子榮利用蝕刻手法，把張亞聖的微型日記重現大眾眼前。 Credit: John Young

在訪問中當被問及為何會有《時間緩流：過去與現在的聲音》這個展覽時，楊子榮回答說：「澳洲華人的歷史其實已經接近 200 年，但直到今天，我們仍然沒有一部真正屬於澳洲華人的視覺歷史 (visual history) 。」

本台同事劉依晴 (Gloria Lau) 出席了 A Changing Sky 展覽揭幕禮。她對這幅作品有以下感想：畫作的色調有感沉重，讓我聯想到好幾樣東西，首先顏色有點像迷彩色，就讓我想到戰爭。畫作的 pattern 好像一座山，讓我聯想到西西弗斯，推石頭上山，於我而言就是徒勞無功、重複、沉悶的意思和感覺，從而令我聯想到德國哲學家 Arthur Schopenhauer 的一句 quote：“Life swings like a pendulum backward and forward between pain and boredom” (人生就像鐘擺，在沉悶與痛苦中搖擺） Source: SBS / Aaron Wan

廿多年前，楊子榮開正式始展開了橫跨全澳洲的華人歷史研究。他與研究團隊獲得 Creative Australia 資助，花了兩年時間搜集資料，最終找到 103 個鮮為人知的華人故事。而《時間緩流：過去與現在的聲音》聚焦的，正是其中一個最令人震撼的人物 — 張亞聖 (Jong Ah Siug) 。

楊子榮與太太及子女齊齊出席 A Changing Sky 的揭幕禮。 Source: SBS / Aaron Wan

在淘金熱期間，張亞聖來到維州 Ballarat 淘金。因一次衝突而入獄 6 個月後，由於語言障礙及文化誤解，當局誤以為他患有精神疾病，將他輾轉囚禁於精神病院長達 33 年。

在漫長而孤獨的歲月裡，他僅留下了一本只有手掌大小的日記。

A Changing Sky 展覽在墨爾本市中心的 ARC ONE Gallery 舉行。 Credit: John Young

「那本小冊子只有 44 篇內容，但那是我們今天唯一知道他人生經歷的第一手資料。」楊子榮說。

更特別的是，日記中的英文拼字幾乎全部正確，文法卻錯漏百出。

《劉光明與張亞聖的作品》(The Works of Lowe Kong Meng and Jong Ah Siug)，2015 年 墨爾本 ARC ONE Gallery 的裝置作品展覽場地。 Credit: John Young

為了理解張亞聖的處境，楊子榮選擇以蝕刻版畫創作。蝕刻需要將文字反向刻寫，再經過印刷才能正向閱讀，過程極其緩慢。

我想感受他 (張亞聖) 如何透過時間去爭取自由。

楊子榮 John Young

展覽結合檔案資料、歷史報紙插圖、大型繪畫與裝置作品，不只是重現一段被遺忘的歷史，更邀請觀眾思考：一個人在異鄉如何被理解？文化差異如何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而當一個人被長期孤立，又如何維持尊嚴與信念？

如果說《時間緩流》關注的是歷史中的個體，《變化中的天空》則把目光投向當下。

這批抽象畫剛在墨爾本市中心 ARC ONE Gallery 展出，它們並沒有具體人物與故事。畫面中的色彩、光線和漂浮的結構，有時像衛星雲圖，有時又像數碼影像被放大後的痕跡。

楊子榮表示，這系列作品其實源於他對科技的思考。

關於張亞聖的《Time's Slow Passing》蝕刻印版。楊子榮通過反向刻寫文字，再經印刷呈現張亞聖日記中的書寫痕跡。 Credit: John Young

「科技改變了我們觀看世界的方法，所以我開始思考人的身體如何與科技建立關係。」

部分作品受到數碼影像及 Photoshop 濾鏡效果啟發，但最終卻透過極其緩慢的油畫過程完成。對楊子榮而言，重要的並非科技本身，而是在資訊洪流之中，人是否仍然保有感受世界的能力。

談到人工智能，他認為AI或許能模仿藝術風格，甚至生成抽象畫，但它無法經歷創作者的感受。

「它可以複製形式，卻無法經歷我創作時的感受。」

Looking 與 Seeing 的分別

他在這節【光影會客室】中特別提到英文裡「looking」與「seeing」的分別。今天的人們不斷滑動手機、瀏覽螢幕，看似接收大量資訊，卻往往只是「looking」；而藝術真正的力量，在於讓人重新學會「seeing」— 感受、理解和詮釋。

楊子榮在《變化中的天空》 (A Changing Sky) 展覽揭幕禮上發言。 Source: SBS / Aaron Wan

《變化中的天空》中的 North Road Travelling 系列便是受詩人 Kenneth White 啟發。畫面中的雪景、白色與細微色調變化，看似安靜，卻蘊含深沉的精神空間，引導觀眾在寂靜之中重新發現世界。

從 19 世紀華人移民的命運，到目前數碼時代的感知危機，兩個展覽橫跨不同時空，卻共同體現楊子榮持續至今的創作核心 — 在歷史與現實之間，重新尋找人性的重量。

或許正如他所說，藝術最重要的從來不是讓人「看到」甚麼，而是讓人真正「看見」甚麼。

有關這兩個展覽的詳情，請收聽由溫楚良主持的這節【光影會客室】。

展覽詳情:

Time's Slow Passing: Voices Between Past and Present

地點: 澳華歷史博物館一樓展廳 (Museum of Chinese Australian History - level 1/22 Cohen Pl, Melbourne VIC 3000)

展期: 2026 年 5 月 2 日至 6 月 30 日

https://www.chinesemuseum.com.au/Listing/Category/exhibitions

在 A Changing Sky 展覽揭幕禮上，不少藝術愛好者前去 ARC ONE Gallery 捧場。 Source: SBS / Aaron Wan

A Changing Sky

地點: ARC ONE Gallery (45 Flinders Ln, Melbourne VIC 3000)

展期2026年5月27日至7月4日

https://arcone.com.au/

瀏覽更多最新時事資訊，請登上 SBS 廣東話 Facebook 專頁、X 專頁、Instagram 專頁，或訂閱 Telegram 頻道。

SBS 中文堅守《SBS 行為守則》等政策，以繁體中文及簡體中文提供公平、公正、準確的新聞報道及時事資訊。SBS 廣東話及 SBS 普通話均已為大眾服務超過 40 年。歡迎在每天早上 9 至 11 時透過 SBS Radio 1 收聽廣東話節目及在每天早上 7 至 9 時收聽普通話節目，或透過 SBS Audio App 手機應用程式收聽直播、節目重溫及其他語音內容。按此進一步了解 SBS 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