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向來是華人社會較少談及的話題，但對Marco 而言，卻是每天工作的日常。由藝術攝影系畢業生，到成為一名入殮師，每天陪伴不同家庭走過人生最後一程。
從藝術攝影走進殯儀業
提起入殮師，不少人都會聯想到電影《禮儀師之奏鳴曲》中的畫面，甚至會覺得這是一份神秘又令人忌諱的工作。
然而，Marco Wong 投身這個行業的原因，卻源於一次偶然。
Marco 大學修讀藝術攝影，畢業後不久便遇上新冠疫情。當時全球封城，不少行業停擺，藝術工作機會亦大幅減少。
「那段時間困在家裡，每天都在想自己可以做甚麼。」
一次與朋友聚餐時，大家談到空置單位清潔、遺物整理等話題，後來又聊到殯儀行業。正是這次看似普通的對話，讓 Marco 開始對殯儀工作產生興趣。
「那時候我就在想，全世界很多工作都停了，但殯儀業還是在運作。」
他開始上網搜尋相關資料，認識到澳洲的遺體防腐師（Embalmer）這個職業。對於不喜歡長時間坐辦公室、喜歡接受挑戰的他來說，這份工作充滿吸引力。更重要的是，他發現自己多年來學習的藝術訓練，原來未必需要放棄。
「如果我可以將以前讀藝術學到的東西，應用在先人身上，讓他們以最好的狀態與家人告別，我覺得我的學位就沒有白費。」
「就像替逝者拍最後一張照片」
Marco 現時主要負責遺體清潔、防腐、修復、穿衣及化妝等工作。
在許多人眼中，攝影師與入殮師似乎是兩個毫不相關的職業，但 Marco 認為，兩者其實有不少共通之處。
「我們以前讀攝影，很執著人的表情。」
他解釋，攝影師總希望拍下人物最自然、最動人的一刻，而這種對細節的執著，亦被他帶進現在的工作之中。
「現在做遺體處理，其實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們希望逝者看起來很安詳，讓家人見到最後一面時覺得安心。」
他形容，每一次整理遺容，都像是在替一個人完成人生中的最後一張照片。
工作過程並不像外界想像般簡單。每具遺體因死因、年齡及身體狀況不同，都會出現不同變化。處理過程中，工作人員需要穿戴保護裝備，小心翼翼地完成每個步驟。
「人離世之後，身體會開始有很多變化，所以每一下動作都要很輕、很小心。」
心理質素是入行關鍵
訪問間提到外界對殯儀業有不少誤解。其中最常見的一種，就是以為這是一份高薪工作。
「很多人以為我們懂人體結構、解剖學，又接觸很多醫學知識，收入應該很高，但其實不是。」
他指出，要成為專業遺體防腐師，需要接受專門培訓及長時間學習，但行業薪酬未必如外界想像般理想，因此並不容易吸引新人入行。
相比技術層面，他認為真正的門檻其實是心理質素。
入行前，他曾透過網絡認識一位在加拿大執業的香港遺體防腐師，兩人曾長談一個多小時。對方告訴他，從事這份工作的人每天都會接觸不同形式的死亡，包括自然死亡、意外事故甚至刑事案件相關個案。
「最重要不是你懂不懂做，而是你可不可以面對這些事情之後，回到家仍然可以正常生活。」
Marco 認為，這也是為何殯儀業一直較難招聘人手的原因之一。
入行至今，Marco 接觸過無數家庭，也見證過不少令人難忘的告別時刻。
其中一個畫面，至今仍深深留在他的記憶裡。那是他剛入職不久的一次出殯儀式。當棺木即將送進火化爐時，一位太太情緒激動地圍著火化場奔跑，一邊哭喊著向亡夫道別。
儀式結束後，那位太太走到 Marco 面前，對他說了一句話：
「你做這一行很厲害，記得加油，繼續幫助更多人。」
Marco 說，那是他第一次從家屬口中聽到如此直接的鼓勵。這句簡單的說話，也成為他繼續留在行業的重要動力。
從避談死亡到「百無禁忌」
華人社會向來較少談論死亡。
Marco 回憶，當初告訴父母自己想加入殯儀行業時，他們的第一反應也是震驚。
「他們當然會擔心，心想兒子是不是瘋了，為甚麼要去接觸遺體。」
但隨著時間過去，家人逐漸理解這份工作的意義，也給予他支持。多年來接觸不同家庭和個案，Marco 對死亡的看法亦慢慢改變。
他強調，這並不代表對死亡失去敬畏，而是學會以更平常的心態去看待生命終點。
「死亡每天都在發生，只是很多人不願意去面對。」
作為從業員，他亦希望藉機提醒公眾，若親人在家中或老人院離世，應盡快聯絡殯儀服務安排妥善保存遺體，以免因延誤而影響後續安排及遺體狀況。
人生無常 當下想做就去做
每天接觸生命終點，並沒有令 Marco 變得悲觀。
相反，死亡讓他更懂得珍惜當下。他見過太多來不及告別的人，也見過太多突然被迫劃上句號的人生。比起規劃遙遠的未來，他更相信活在當下的重要。
「太遙遠的事不要想太多。」「當下有些事情想做，覺得開心的，就去做。」
對 Marco 而言，入殮師這份工作不只是關於死亡。
它更像是一堂每天都在上演的生命教育課，提醒人們珍惜眼前的人，珍惜仍然擁有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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