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一代”的故事正通过一项新的艺术展览被讲述出来 (收听播客,了解详情)。
对理查德·坎贝尔长者来说,艺术是他一生都在使用的表达方式,也是他讲述自身故事的方式。
他试图通过艺术理解那段黑暗岁月:当时,政府政策强行将第一民族儿童从家人身边带走。
艺术一直陪伴着他,尽管在金切拉原住民男童院,管理人员曾因此惩罚他:“我去男童院之前就经常画画。到了那里之后,我还是继续画,在墙上画,在水泥地上画。他们会因此惩罚我,打我的指关节。但这没有阻止我。我还是继续练习。我以前在肯普西上学时还得过奖,得过各种不同的奖。”
在基于种族的政府政策下,600名年龄在5岁至15岁之间的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儿童被强行带离家人,并被关押在新南威尔士州中北海岸的这所机构中。

该机构由州政府部门运营了50年,直到1970年关闭。
1997年,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带他们回家》报告记录了这些男孩所遭受的暴力。该报告来自一项全国调查,收录了500多名第一民族澳大利亚人的证词。
理查德长者说,那段经历留下了长久影响。他10岁时被迫与兄弟和父母分离,多年后,18岁时才再次见到母亲。
但重新建立联系并不容易:“她知道我是她的孩子,但她认不出我的声音了,因为我说话已经像一个年轻男人了。我离开时还是一个10岁的孩子,而人的声音会变。大概8年后,我才和妈妈重新联系上。”
后来,他与男童院的其他幸存者重新取得联系,并共同成立了支持和倡议组织——金切拉男童院原住民公司。该组织的使命,是将幸存者的视角放在中心位置。
“我们当时有600个人,如今遗憾的是只剩下大约44个人。但我们还在这里,你们仍然可以听见我们的声音。还有很多当年的男孩站出来,讲述他们在男童院里经历了什么。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是他们的历史,是他们创造了那段历史。”

《带他们回家》报告提出了83项建议,旨在通过赔偿和承认报告所称的“严重侵犯人权的历史”,来支持疗愈与和解。
但近30年过去,超过九成建议仍未得到落实。
倡议人士也对原住民和托雷斯海峡岛民儿童仍以极高比例被带离家庭表示担忧。
澳大利亚健康与福利研究所的数据显示,与整体人口相比,第一民族儿童进入非家庭照护体系、或受到第三方父母责任令安排的可能性高出9.6倍。
哈里·里奇长者说,他在金切拉原住民男童院度过的那些年,是一段被剥夺人格的经历:“我一走进大门,所有衣服和东西都被扔进了焚化炉。然后他们让我洗澡,把粉撒得到处都是。之后我们去了储物间,拿到衣服,上面有编号。我的号码是56。在我14岁离开之前,他们一直叫我56。那些年里,我就是56。每个人都有一个号码。”
他说,为幸存者提供住房,以及阻止儿童被带离家庭的比例继续上升,是目前最紧迫的问题:“住房应该是最重要的。地方地区需要住房,城市也需要,但主要是地方地区,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我算幸运的,现在租了一套房子,虽然是私人出租的。但还有一些人流落街头。看到这些真的很难受,有时候会让人想哭。”

当时的政府宣传将这些儿童被关押一事合理化,称这是为了培养出所谓“干净、健康、将来能成为有用公民的男孩”。
儿童的艺术作品也曾出现在宣传海报中,而这些海报把该机构描述成一所乡村俱乐部。
金切拉男童院原住民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蒂芙尼·麦康姆西博士表示,揭穿谎言、还原真相,一直是这些长者们推动基层行动和社区建设的核心动力。无论是过去五年来,他们通过口述历史巴士走进学校,还是这次最新的艺术展览,都是如此:“原住民福利委员会当时有一本叫《Dawn》和《New Dawn》的杂志。在《Dawn》杂志中,他们把这些‘被偷走的一代’机构宣传成原住民男孩、女孩和婴儿被带去后能够获得福祉的地方。很多长者们的艺术作品都曾出现在那本杂志里,标题写着‘金切拉,就像一所乡村俱乐部’。但我们知道,它并不是乡村俱乐部,而是一个发生严重虐待和折磨的地方。然而,它们却被展示给整个州、整个国家看,被塑造成培养原住民男孩和女孩、让他们成为澳大利亚公民的模范场所。正是这种不断被迫看见谎言、却知道自己的真相没有被讲述的经历,让如今重新夺回真相变得如此重要。”
罗杰·贾勒特长者说,过去12个月里创作这些新画作和雕刻作品,对他来说是一种疗愈:“这幅作品讲的是一个调皮的小家伙。他会画岩画,后来他走进洞里,到处乱涂乱画。长者们生气了,就把洞外的石头都给他,让他在外面画。他画了一阵子,最后又回到洞里,把那些画都破坏了。于是长者们就说,请聪明人把他变成一条小虫,把他放到树上。每当这棵桉树的树皮脱落时,你就会看到他的家族,在树上留下那些小小的弯曲纹路。这就是这幅作品的故事。”

除了身体上的殴打,还有思想上的灌输:“他们鞭打我们、殴打我们,说我们是小白人士兵。他们会对你说:‘你不一样,你不是黑人,你是白人。’但你看看自己,会想:‘天啊,我明明是棕色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们每天都把这些话灌进你脑子里,不停地说。到最后,你脑子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要往哪里去。”
找到其他幸存者,并一起揭穿关于当年经历的谎言,帮助他们走上了疗愈之路:“这些兄弟之间的情谊非常强。我们来自不同的部族,但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感谢上天,我们至少还有彼此。因为他们把我们从亲生家庭身边带走。人们说,当亲缘关系被夺走时,你会失去爱,也会失去心,内心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你看到一个女孩,本该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但什么都没有。你只是到处乱跑,下一刻你成了父亲,却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男人。因为在那里没有人引导你。你出来以后,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项展览名为《讲述真相:我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同时也标志着 Coolamon Arts Hub 的启动。这个平台未来将用于举办线上和线下画廊展览。
理查德·坎贝尔长者的作品《Coolamon》指向了这种木制容器的多重用途。Coolamon 是一种由木头雕刻而成的碗状承载器皿,第一民族女性会用它来盛水、装水果和种子,也可以把它用作便携式婴儿摇篮。

他说,这个意象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创造更好的未来:“只有女性会携带 Coolamon。它关乎我的母亲,就像我前几天跟他说的那样,它关乎我的母亲,也关乎所有被带走的男孩和女孩的母亲,因为她们的孩子被夺走了。Coolamon 是生命的容器,你可以用它装水、装食物,也可以把婴儿放在里面,当作小摇篮。所以它关乎所有人,因为我们是一个多元文化国家,大家必须走到一起,才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而这个 Coolamon,只是让这个国家在和谐中走到一起的一小部分。”
该展览将在整个7月期间于悉尼金切拉男童院原住民公司展出,也可通过 collamon.org.au 在线参观。
需要支持的第一民族听众可以拨打危机热线13YARN,电话是 13 92 76。Brother to Brother 也提供24小时支持,电话是 1800 435 799;Yarning SafeNStrong 的电话是 1800 959 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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