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BS记者Cindy
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总有人默默忙碌,可能是你每天买咖啡的那个人,可能是修年家水管的师傅,也可能是在唐人街经营多年,把家乡味道传开的餐馆老板,甚至是已经把生意做大的私营业主。
SBS记者Cindy
他们有欢笑,有泪水,有跌倒,也有再次站起来的勇气。这一季,我们想让您听见关于努力、传承还有生活的故事。欢迎收听《小生意大故事》。[音乐]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朋友,他是2008年来到的澳大利亚。英语呢,当时不太流利,拿着事先写好的英文小纸条,一家家餐厅挨着找活儿,最终是在悉尼一家日料餐厅找到了一份从洗碗切洋葱开始的后厨帮工的工作。但是十几年之后,他不仅在堪培拉创立了自己的知名的日料餐厅,并且获得了行业认可的Chef Hat 奖以及主流餐饮圈的关注。如今,他即将又成为堪培拉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股东之一,同时新出了一本书叫Hao’s Canberra。书中呢,他列举了三十道菜,还有三十位他在餐厅里遇到的人。从律师、科学家到球星、企业家,那些饭桌上的故事也串联起了他这八年的奋斗和城市的印记。本期播客让我们聊一聊,豪,从后厨到五星级酒店股东的旅程,也来聊一聊那本书背后的故事。
陈豪
我是2008年9月17号的时候来澳大利亚的,我这个,这个日子记得非常清楚。[笑]
陈豪
啊,具体到哪一天都记得很清楚,因为我当时时候是上海飞悉尼的嘛,跟我太太一起来澳大利亚的,我来的时候已经三十一岁了,这个英文水平已经华侨老师了,[笑] 要补课的状态了。好像一星期之后我就开始找工作,啊,然后我的太太就帮我写了很多的小纸片呢,在我的那个note上面,在我面试的时候就会把这些英文的材料就给雇主看,就是这样一个英语状态。来第一周就开始找工作了,因为你,你得有租房嘛,很多的costing在。
SBS记者Cindy
在之前就有在厨房工作的经历吗?
陈豪
对对对,之前在国内做过,但是在这里,因为你毕竟要跟整个环境适应它的语言结构,还有就是说理解啊,所以说这个在前面几年是比较难的。在厨房的工作一定是跟团队工作的。 那一团队工作就是你至少有二十个到三十个人,然后在我工作的环境里面是没有华裔的,所以也就是意味着别人跟你说任何东西,没有人可以在第一时间翻译给你听,让你知道你就你在干什么。所以说就变成你完全要很用心地听他们说话,这一点是非常难的一点,因为你经常会搞错嘛,尤其做菜的时候,[笑] 如果他说盐或者糖,你听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很糟糕的。搞错了这种经常发生的。举个例子像有些客人他是有忌口的,他会跟你说的时候,他们讲话都是比较快的语速,所以当那个时候就不一定能够完全听得懂,就会出错,当时就会训你了。因为在澳大利亚,这个allergy 是非常严重的一个问题,过敏的一个问题,它是比较严重的,这个就是我们在中国内地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SBS记者Cindy
找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时薪是多少还记得吗?
陈豪
我记得时薪是十三块五毛,我记得,[笑] 我记得很深。
SBS记者Cindy
2017年的时候去堪培拉之前做到一个什么样的 position 呢?
陈豪
去堪培拉之前,我是那在这家餐厅的,算是总厨,已经做到总厨了。
SBS记者Cindy
做到总厨了,生活已经相对来说比较稳定了,突然决定举家搬迁到堪培拉,从头开始创业,赚到的所有的都投入进去,家人是什么反应?
陈豪
家人当时是支持的,因为对于一个chef来讲,对于一个尤其像中国人来讲,他肯定是如果拥有一家自己的餐厅啊,这是个梦想,朝着自己的想法去走的。当时就是举家带着小孩都搬去堪培拉,没有一丝犹豫,因为已经做出了决定嘛。
SBS记者Cindy
悉尼人口多,更加繁华,去堪培拉人口比较少一些,没有悉尼客流量那么大。出于什么想法搬到堪培拉去?
陈豪
因为当时我所在的这个商场就叫QIC,是那个昆州的一个投资基金,他们邀请我去这个地方去开餐厅,当时是这样一个契机,然后他们也是想把一些fine dining能够带到堪培拉来。
SBS记者Cindy
要不要做一些市场的前期调查呀?你也得考虑那里会不会有足够的客流来撑起这样的fine dining的餐饮业。
陈豪
讲实话,没有那么多思考,就,就脑袋一拍就去了,[笑] 真的是这样子的。有时候我就如果你想太多,可能我就不去,[笑] 如果就像考虑到很多的因素啊,反正我觉得人还是要试一下嘛。
陈豪
...因为我的餐厅是开在坎培拉的商场里面,那么我做的呢,是比较就是casual dining,就相对于大概人均在两百澳币左右这样。那么在这个环境里边,是很少有高端餐饮去开进商场的这个案例的,所以这个实际上是对我来讲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因为一般商场大家都知道,都是food court啊,类似这种餐厅类型的,所以一下子就是你要在那个环境里边去找到你的点,找到你的客人,这是一个challenge。我开的时候是在2017年的年底吧,大概十月份左右吧,这一段时间比较好,因为什么?刚刚在圣诞节,所以一下子就是你一个新餐厅,在很多人来讲,他很喜欢试,尤其在坎培拉这个只有三十万人口的城市来讲,大家都很好奇。然后之后呢,第二年的时候呢,就是因为我们有很多的一些呃,明星啊来了,之后把一些就是流量正好是也是带起来,包括那个妮可·基德曼啊,也带了一些一波流量给我们。明星就是自己预定的,没有任何推广。挑战最大的实际上是我原来是做一个chef的,但是你一旦经营到一个餐厅的时候,你要开始跟很多的员工打交道。管理是一个最最最头疼的一件事情,因为餐厅的规模在不断地增大,你从原来一个厨师,你管理只有十几个二十个人,现在一直到餐厅,你要管理七十、八十,甚至上百人,就会产生很多人跟人之间的问题。前街啊,厨房啊,包括厨房跟这个floor啊。啊所以我也急,我也是很急,每个厨师都很急,因为他做菜嘛,他肯定要一个速度的嘛,但是跟人打交道,你就不能急,一旦急,[笑] 你就会产生很多不好的效果。 所以一般来讲,我都选择冷处理,不要当时也太着急,在人跟人之间事情上面,尤其一些,一些很小的事情,就变成很大的矛盾。所以我觉得主要的还是要跟他们沟通,尤其在澳大利亚这个环境里边,大家都是多元文化的,都是从不同国家来的,我们要了解他们对方的文化习惯啊,可能是他们因为一些什么原因啊,都要去进行一下沟通了解。
SBS记者Cindy
随着餐厅的发展,也拿到了多个奖项,特别是拿到Chef's Hat,在那一刻,你心里首先浮现的是什么?
陈豪
从上海来的时候是带着两千块澳币来的,到今天。当时拿到的时候非常激动的,因为这个Chef's Hat对整个澳大利亚的餐饮来讲,它就是一个标志跟荣誉,尤其对于一个华人在澳大利亚做餐厅,我相信你这个,这个群体不是很多的,就是还是比较骄傲的。跟团队啊,跟所有的员工啊,都在店里面庆祝。
SBS记者Cindy
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突然想到,诶,我要出一本书,你希望读者从当中看到什么?
陈豪
出这本书实际上是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我有这个突然的想法。 首先第一点,我从2017年搬到坎培拉,到现在大概有八年。这个地方坎培拉确实一个是非常养人的地方,也是一个非常适合居住的地方,所以我很喜欢这里。在这个八年里边,我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也结识了很多优秀的朋友,很多的朋友来吃饭。 或者说,我甚至不认识的人,他们来吃饭,告诉我一些他们对坎培拉的印象。其实他们觉得坎培拉是一个比较无聊的地方,它只有一些国家的national的东西。所以当时我就想,我跟很多人接触,但是我就发现其实坎培拉的人是非常有意思的,而且在我的眼睛里边,坎培拉是一个多元包容的城市,我觉得我,我称这个地方是个家,所以一个是由无数人组成的家庭。在这个地方,很多人他实际上他很默默无闻地对这个城市做出了很多的奉献,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被记录下来。所以当时我就想,怎么把它记录下来呢?我就想通过一个食谱的方式把他们记录下来,就通过人跟菜的关系,通过人跟故事的关系,然后通过他们的story去影响我们下一代的这些年轻人。 这就是当时我的想法。
SBS记者Cindy
可以理解为你觉得坎培拉赋予了你很多,所以你要回馈这一座城市。
陈豪
是有一点。第二点呢,我觉得就是坎培拉呢,华人群体呢,大概在我估计八千个,包括学生,中国的群体是比较少的,中国人的群体在坎培拉如果做生意的话,他是更少。所以我当时的其实要出这本书还有一个原因,就觉得我觉得中国人在这里做餐厅、做企业是很难的,因为它这个社会它是一个西人的社会,它不像在悉尼,它有更多的中国人。我希望能够人家改变对一个厨师的印象。厨师不单单是会做菜,而他还是且是对这个城市或者这个社会是有一个contribution的。 所以当时这个也是我想做的一件事情。
SBS记者Cindy
书里一共有三十道菜,也有三十个人的故事,如果只能选一个人或者一个瞬间,跟我们大家分享一下,你会选哪一个?
陈豪
我会选我酒店的那个合伙人Tony Pan,因为选他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这个可能要讲到后面了,就是因为在我做酒店的时候,他是我的合伙人,我们是在第一个瞬间达到一个默契,才会能走到今天。
SBS记者Cindy
找一个合作伙伴其实很难的,有时候可能比找生活中的伴侣还要重要。餐厅出书往往比较偏食谱的类型,那你这本书更多可能像人生的随笔。
陈豪
不要走寻常路,我是这么理解的,就是不要走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一个菜谱,是一本菜或者一个生的ingredient,一直到熟的ingredient。我觉得厨师的主要的魅力,它不单单是把一个菜去做出来,而是你花了时间、用心真诚,它变成一个有价值的东西。
SBS记者Cindy
那我们先把话题带到酒店了。前面提到一步一步地从2008年来到澳大利亚,从后厨的帮工到餐厅的老板,再到作者,现在呢,也即将成为坎培拉一家新建五星级酒店的股东。有没有熟悉你的人说:"陈豪,这些年感觉你变了。"如果有的话,你觉得这一路走过来,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陈豪
有的,真的是有的。我正好是上周悉尼来的朋友,他们跟我说过同样的问题,他说他怎么感觉我也变了,就变得更加自信了,更加阅历了。我觉得这个是自然的这样子吧,我觉得。我可能我觉得每一个男生都是这样子吧,就是从懵懂到青年,一直下来到成熟,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心路。
SBS记者Cindy
你的人生基本上已经现在实现了财务自由,人生到了这个阶段,你觉得还有自己什么是想追求的?是继续开餐厅培养年轻的厨师,还是完全去探索一个不同的人生方向?
陈豪
谈不上财富自由,因为我觉得,人总归是要有梦想的,这是最关键的,也是有自己的一个人生目标。当下目标就是我现在要把酒店大概在2027年要造出来,这个压力是比较大的。第二个就是,我要把我的餐厅挪到酒店去。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
SBS记者Cindy
全新的五星级酒店,又是一个重大的决定。
陈豪
这个背后看重的是机遇。从餐厅到酒店,它这个转型跨度是很大很大的,它不是一个简单的买菜切菜这个一个阶段了,它对未来是有一个愿景的。而且对我来讲,它是RAKU这个品牌带着坎培拉它诞生的,而且成长的一个品牌。搬进酒店,它不仅仅是意味着它的规模扩大,它更意味着它是一个新的开始,意味着走向其他城市或迈向舞台的一个机会。新的酒店它应该会是一个旗舰店。目前它的装修,我相信它会变成坎培拉一个最新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尤其它在市中心这个位置,所以我们基本上想把它打造成一个网红的酒店,会有rooftop bar,就顶楼的露天酒吧跟餐厅,它可能会是一个法国菜,然后它还会有一个玻璃一样的游泳池,它可以从游泳的地方看见底下是透明的。我的餐厅大概会搬进新的酒店,大概会有将近有三倍大的size,可能一千多个平方吧,大概。主要是focus它环保,我们用的一些很多的材料都是以环保为主的,很贴切澳大利亚政府的诉求。就举个例子,就是我们一般的刷门禁卡,它是有一个卡片嘛,我们刷的门禁卡它会是一个bamboo,它是个竹纤维做的,天然的材料去做的。
SBS记者Cindy
坎培拉这几年的美食氛围变化其实也蛮大的,觉得当地的餐饮市场现在是在往哪个方向去发展?高端的fine dining是不是会回潮?年轻的厨师他们的机会又在哪儿?
陈豪
从我搬到坎培拉的时候,坎培拉的餐饮还没有那么多fine dining,它的选择性比较少的。但是随着这个八年里边,确实不同多元化的餐厅都出来,包括现在有一些印度菜、蒙古菜,都是让我想不到的。在坎培拉来讲,它的fine dining来讲,因为坎培拉它这个群体跟悉尼,跟墨尔本不太一样,因为坎培拉是百分之九十可能是public servant,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high income的群体,他们对餐厅的选择,尤其那些外交官,他们都是食客,因为他们去了世界很多国家,再回到坎培拉这个地方来生活工作的,所以他们对fine dining的要求是比较高的,品质是有要求的。对于年轻厨师来讲呢,我觉得坎培拉就是厨师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因为坎培拉人口比较少,而且它没有太多的那个working holiday这种签证,所以说就变成是厨师来讲,我们要有新的人培养,这个周期是很长的,比较缺。所以我们一般都是跟CIT学校有合作,包括有时候我去学校里边教一些做菜,包括有时候让他们到我这里来实习啊,都是有这样的互动的。
SBS记者Cindy
跟我们大家分享一下,你理解的成功是什么样子的?
陈豪
我理解的成功,我觉得主要还是挑战自己。成功并不代表说你一定是说你要赚很多的钱,或者要干什么,我觉得挑战你自己,challenge yourself,这就是最大的成功。如果你能够挑战成功,那就是成功。我们都是背着书包来澳大利亚的,所以说做任何事情都是要勇闯,大不了你背着包回去了。如果你不成功,你就背着包回去。[笑]
SBS记者Cindy
[音乐] 他们有欢笑,有泪水,有跌倒,也有再次站起来的勇气。这一季,我们想让您听见关于努力、传承还有生活的故事。欢迎收听小生意大故事。
END OF TRAN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