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个鬼城”:墨尔本滨水区Docklands为何火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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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岁的Steven Zhang自2017年起租住在Docklands。 Source: SBS

提起墨尔本Docklands,很多人的第一印象是“人少”、“发展不起来”。学者表示,早期规划失误、商业低迷、海外买家减少是导致该地区发展缓慢的原因。如今,墨尔本市政计划斥资120万澳元打造“小印度”特色街区,这能否盘活Docklands?(收听播客,了解详情)。


世界上因水而兴旺的城市不胜枚举——威尼斯、悉尼达令港、旧金山渔人码头。

而在墨尔本,紧邻市区的滨水区Docklands却成了一个例外。“风大、人少”是很多人提起该地区时的第一印象,甚至有人称其为“鬼城(ghost town)”

插画师Steven Zhang是Docklands的老住户。自2017年以来,他一直租住在这里。

“风景上面的话,毋庸置疑,Docklands我认为是整个墨尔本最好的地方,但在生活质量上面还是有些欠缺的。”

“到了晚上的时候,整个Docklands就如同一个‘鬼城’一样,你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地方可玩。”

“晚上也会有很多妖风,会让人感觉到我住在一个‘鬼屋’里面……你会听到呜呜的一种声音。”

墨尔本市政府表示,截至2025年11月,Docklands商铺空置率约为14%,较2022年的28%有明显下降。

但在实际街头观察中,带有“招租”标识的店铺仍随处可见,有些甚至自疫情以来长期空置。

工作日热闹 周末冷清

55岁的翻译员 Jenny Ye 是Docklands典型的“工作日居民”。

自2018年起,为了方便工作,她周一至周五住在Docklands的公寓里,周六则驱车两小时,回到Flowerdale的农场。

“买的时候(我)就想好,周末到农场去,过过农场的慢生活,平常星期一到星期五在城里,过过城里人的生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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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Jenny Ye观察,自己所住公寓的人口流动性较大,鲜少有长期住户。 Source: Supplied / Jenny Ye

她告诉SBS中文,像她一样的流动性人口在Docklands并不罕见。

“总体来说(人口)流动性还是挺强的,所以说这个地方为什么没有特别好的发展起来,也没有社区归属感,跟这个也是有特别大的原因的。”

澳大利亚统计局(ABS)2021年人口数据显示,Docklands约六成居民为租房者,自住业主不足三成。

此外,Docklands大量办公楼里的上班族也主要在工作日活跃,为当地带来了“工作日热闹、周末冷清”的潮汐式特征。

墨尔本市政府提供的数据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Docklands地区的工作日消费支出为1.4亿澳元,周末仅为5800万澳元——相差近1.5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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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ABS的数据,Docklands的六成人口是租房居住。 Source: SBS / Nicole Gong

海外买房热:华裔人口十年翻两番

在澳大利亚海外买家购房热时期,Docklands的房市一度火热。

从业20年的墨尔本房产公司创始人Stephen Shen介绍,由于Docklands靠近港口,“聚水生财”的观念曾吸引了大量海外华人买家。

“从2008年到2018年这黄金十年,有大量的海外买家,来自中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客户,非常青睐Docklands,所以当时整个房地产市场被烘托起来,进行了大量的快速开发。”

ABS数据显示,2011至2021年间,Docklands有华裔背景的居民人数从1012大幅上涨至3413,成为该地区最大的群体,占总人口的22%,这与老牌华人区博士山的华人比例相差无几(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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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房地产行业20年的Stephen Sen说,Docklands的房子曾备受海外华人买家青睐。 Source: SBS / Nicole Gong

但墨尔本大学城市规划学者韩笋生教授指出,这些快速开发的住宅户型和市场需求并不匹配,导致其贬值幅度大。

“开发商把他们客户群的定位放在投资人和租客上,这样,小户型就偏多一点……有点供大于求。”

韩笋生教授强调,盘活公共空间和调整住宅匹配度是发展Docklands的关键。

“要是能够把大量多余的小户型改造成比较适合家庭居住的三房或者四房,对提升整个Docklands的居住情况、以及提升烟火气会做一个非常正面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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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显示,Docklands当地高层公寓占比将近98%,高于墨尔本市区。 Source: SBS / Nicole Gong

“只存在于构想之中”的城市

与澳大利亚很多地区不同,Docklands几乎全是高层公寓。

但鲜为人知的是,如今高楼林立的Docklands,最初的规划风格是“小欧洲”。

作为曾经的重工业港口,在上世纪70年代港口功能衰退后,政府开始考虑对Docklands进行整体改造。

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维州 John Cain 政府曾提出一项雄心勃勃的规划——将Docklands打造为一个以低层建筑为主、融合居住、商业与公共空间的欧式风情社区。

“但这座城市从未真正建成,它只存在于构想之中,”RMIT大学环境与规划系名誉教授迈克尔·巴克斯顿(Michael Buxton)说,他曾在维州政府城市规划部门就职。

随着政府换届,新上台的 Jeff Kennett 政府推翻了原方案,改变了开发模式——将Docklands划分为七个地块,由开发商主导各自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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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MIT大学环境与规划系教授迈克尔·巴克斯顿(Michael Buxton)认为,Docklands是个失败的城市规划案例。 Source: SBS / Nicole Gong

巴克斯顿教授认为,这导致Docklands变成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地方。

他们(开发商)建的是对自己最有利、最赚钱的项目,而不一定符合公共利益或整体城市规划。
迈克尔·巴克斯顿教授

“没有学校,没有图书馆,公共交通非常不便利,也没有公园。总之,规划得非常糟糕。”

高楼林立带来的另一问题就是加剧了Docklands风大这一状况,巴克斯顿教授说。

“这些高层建筑实际上加剧了风力……因为风会从高层建筑上反弹下来,导致地面风力更大。所以在大风天,你几乎会被吹得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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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klands备受争议的Melbourne Star项目现已关闭。 Source: SBS / Nicole Gong

巴克斯顿教授感叹,Docklands本“可以成为澳大利亚最宜居的地方之一”,但早期规划的失败导致这一愿景落空。

“在最初做出了一系列错误决策之后,想要对城市进行再次改造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你永远无法重现最初的规划。”

新面孔

在过去十几年间,政府开始补救这个“支离破碎”的海滨地区:建立了图书馆、公园、小学、购物中心,并把免费公共交通延伸至Docklands。

与此同时,墨尔本市政府表示,将拨款120万澳元,在Docklands打造“小印度(Little India)”特色街区。

这一系列措施起到了一定作用。墨尔本市政府数据显示,该地区常住人口从2020年的约1.67万人,增长至2025年6月的约1.91万人,增幅接近15%。

来自上海的邱芳和丈夫是Docklands的新面孔之一。三个月前,他们搬进了新家。

她说,自己对这套房子几乎是一见钟情——一套一卧一书房的二手公寓,售价不到50万澳元,窗外是开阔的港湾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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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邱芳和丈夫一起搬进了Docklands的新家。 Source: SBS / Nicole Gong

“买房子的时候儿子带我看了好多房子,但是我都很犹豫……看到Docklands房子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一定要买它,如果不买的话,就没有房子可以让我买了。”

“(这里)一眼望到大海,很舒服,而且很开阔,这就是我喜欢的地方。”

对邱芳来说,Docklands的意义并不在于外界的评价。

“我活在当下,这个房子景观好,是我喜欢的,其他都是次要的。”

“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我希望它是我和我先生长住下去的地方。我跟我儿子说,我希望你以后也能搬到这里来,”她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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