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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文化里,马一直都很忙。
它们拉车、打仗、比赛、巡游,也不断出现在画布、雕塑和博物馆里。
在农历马年到来之际,墨尔本社区艺术讲座主讲人顾睿,结合自己多年走访世界各地美术馆与博物馆的经验,挑选了六件与“马”有关、令他印象深刻的艺术作品。
这些作品横跨中西,时间跨度超过千年,涵盖古典与现代绘画,公共空间里的雕塑,甚至文艺复兴时期的战马铠甲。
这些作品风格各异,但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共同点:马往往并不只是“马”,而是被人类用来讲述自己处境和情绪的载体。
一匹没有背景的马 为什么成了名画?
这组作品的起点,是一匹“只属于自己”的马。

1762 年,英国画家乔治·斯塔布斯(George Stubbs)受罗金汉第二侯爵委托,创作了一幅描绘纯种赛马的油画《Whistlejacket》。
画面中,一匹枣红色赛马前蹄腾空、后腿站立,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画框。
但最特别的是,与当时常见的马匹绘画不同,这幅作品完全没有背景:没有草地、没有马厩,也没有骑手。
“当时几乎没人这样画马,”顾睿说,“这匹马被完全当成主角。”
斯塔布斯以对动物解剖学的精细研究著称。
画中马蹄右后腿的一抹白色“白袜”特征,被忠实地描绘出来。
顾睿形容,这匹马“目光坚毅而明亮,隐藏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他介绍道,这幅画长期为私人收藏,直到1997年,伦敦国家美术馆动用国家彩票遗产基金,以约1100万英镑将其购入,如今已成为馆藏代表作之一。
起跑线前的宁静:德加笔下的法国赛马
如果说斯塔布斯关注的是一匹马的个体,那么法国画家埃德加·德加(Edgar Degas)则试图捕捉一个即将发生的瞬间。
1862 年完成的《赛马出发前》,描绘的不是冲刺,而是起跑线前的短暂安静:马匹站定,骑手就位,空气中弥漫着有些紧张又有些克制的能量。
“我的解读是:出发前大家还是很谦让的,给我的感觉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体育精神,”顾睿说。
这件作品后来也参加了 1874 年首届印象派独立画展,被视为印象派从宏大历史叙事转向描绘现代城市生活的重要例证。

顾睿觉得,英法两国画马的方式,其实反映了文化差异。
“英国的赛马侧重血统与个体;法国的赛马呢,侧重的是氛围和都市的经验,捕捉的是这一个瞬间。”
而这种差异,在澳大利亚的赛马文化中,也多少能看到影子。
“澳洲赛马还是注重赢啊。体系其实还是很英式的,”他笑言,“最终还是看马本身行不行。”
广场上手无寸铁的骑手雕塑描绘了谁?
在美国波士顿美术馆前,有一座并不张扬,却让人很难忽视的雕塑。
1909年,美国艺术家塞勒斯·达林(Cyrus Dallin)创作了青铜雕塑《向伟大灵魂祈求》(Appeal to the Great Spirit)。

作品高逾三米,描绘一名手无寸铁的原住民骑在马背上,双臂张开,仰望天空。
这座雕塑自1912年起矗立于波士顿美术馆广场中央,成为博物馆的重要象征。
顾睿指出,这一选址并非偶然:“波士顿所在的马萨诸塞州,本身就以当地原住民部族命名。这座雕塑放在博物馆广场上,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在他的解读中,这件作品回应了殖民历史中原住民因疾病和冲突遭受的巨大冲击。
“它不是胜利者的纪念碑,而更像是一种祈求——希望能继续生存下去。”
在这里,马不再象征征服,而是陪伴着人类,面对失去与不确定。

看起来像儿童涂鸦 却藏着战后的不安
到了20世纪,马开始变得“不安”。
乌克兰现代主义艺术家戴维·布尔尤克(David Burliuk)1921年创作的《旋转木马》,画面风格近乎儿童简笔画,用色大胆,却令人隐隐不安。
仔细看,会发现画面被切割、扭曲,旋转的马和静止的人形成强烈对比。
布尔尤克被誉为“乌克兰未来主义之父”,曾于20世纪初在巴黎学习,深受现代艺术思潮影响。顾睿注意到,这幅作品的画面被几何线条切割成不完整的碎片。
“你会感觉这个世界在晃,”顾睿说,“而且晃得不太舒服。”

那是一战后欧洲普遍存在的情绪——秩序崩塌,未来未知。
马成了旋转木马,不再前进,只是反复转圈。
这种不安,正是艺术家试图回应战后欧洲社会动荡与精神焦虑的方式。
被钢铁包裹的骏马:文艺复兴战马铠甲
如果说前面的作品仍停留在画布和雕塑之中,那么顾睿接下来聚焦的则是一个更少被注意,却同样重要的领域——兵器与铠甲。
他把时间拉回到16世纪的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介绍了一组来自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宫廷的战马铠甲。
这些铠甲大约完成于1560年前后,由钢铁、皮革和织锦等材料构成,如今收藏于西班牙皇家博物馆。
在顾睿看来,如果一座博物馆希望具备“百科全书式”的完整性,那么兵器馆几乎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在西班牙皇家博物馆看到的这些盔甲和武器中,战马的造型往往昂首挺立,仿佛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中嘶鸣,”他说,“那种威风凛凛、又极其肃穆的姿态,其实是在捍卫骑士的荣耀。”
但这些战马铠甲,并非真正用于战场厮杀。
顾睿解释,它们更多是为宫廷仪仗、阅兵等场合而制作,强调的是秩序、比例与克制之美。
每一套铠甲都为特定的马量身定做,金属甲片一片片精密叠加,几乎不能出现任何偏差。
“你站在它们面前,会感到一种肃穆感,”他说,“同时也会被那种工艺的巅峰水准震撼。”

盛唐气象:唐三彩马俑的温润力量
最后,顾睿把目光从欧洲拉回中国,选取的是一件创作于8世纪初唐代的三彩釉陶马俑——也就是人们熟知的“唐三彩马”。
所谓“三彩”,指的是白色、褐色和绿色三种基本釉色。
这件马俑以乳白色为主调,辅以绿色与褐色点缀,马鞍和侧身的团花纹饰色彩分明,细节讲究,呈现出当时骑士文化的繁复与考究。
与西方艺术中腾空跃起、蓄势待发的马不同,顾睿认为,唐三彩马的精神气质更为内敛温顺。
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唐代人心目中的马,顾睿给出的答案很直接——“丰满”。
他表示:“盛唐嘛,就是富裕。”
与前面那些赛马、战马不同,这匹马给人的第一印象,并不是紧张或威严,而是一种从容与丰盈,反映的是盛唐时期崇尚丰满的审美,以及国家富足、社会自信的时代气息。

从赛马、雕塑到旋转木马,马在艺术中的角色不断变化。
有时是荣耀,有时是陪伴,有时则是焦虑的投射。
看完这六件作品,你心里有没有浮现出一匹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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