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澳大利亚华人画家姚迪雄,我的家乡呢,是在中国新疆的伊犁,天马的产地。”
姚迪雄的自我介绍,总是从伊犁开始。那里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更是他艺术生命的精神原乡。
五岁的记忆里,巩乃斯河畔,成群的伊犁马在草地上吃草、奔跑、玩耍。马的形象,伴随着河水的流淌,第一次涌入姚迪雄的视野。
然而,真正将马与他的命运紧紧系在一起的,是他的母亲——一位热爱艺术的俄罗斯族女性。
“她喜欢在台布、窗帘上绣很多图案。在我五岁的时候,她让我为她刺绣的布上面,速写一匹小马,这匹小马就奠定了我日后画马的最早印象,”现年77岁的姚迪雄仍记得那个瞬间。

家乡伊犁的馈赠远不止于此。他与牧民的孩子一同玩耍,被哈萨克族牧民抱上马背。肌肤与马背接触的温热感,驰骋时风掠过耳边的呼啸,成了他生命最初的“触觉记忆”。
“从那个时候开始,马就和我已经离不开了。画马、骑马,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内容。”
“零点三秒”的顿悟
十二岁,姚迪雄遇到了艺术上的引路人——美术教师潘丁丁。这位老师发现了他的天赋,带他“吃小灶”:周末去郊区牧场画速写,去市场画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的人物。
潘老师送给他一本《动物画技法》,书中关于马的部分,被他反复摩挲、研习。
这段经历,让姚迪雄对马的理解从外在轮廓深入到内在结构: “我开始画马的骨骼、肌肉,严格训练自己。”
“当我再到草原去画马时,脑子里就不光是一个马的外形,而是把它的骨骼、肌肉都考虑进去了。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奔跑动作?它的肌肉、骨骼是怎么变化的?”

而画技真正的飞跃,发生在姚迪雄从事电影放映工作之后,他学习到一个电影原理—— “零点三秒的视觉暂留”。
“视觉暂留就是我看你一眼,闭上眼睛,你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有零点三秒的停留时间。”
“我当看到一匹马在奔跑的时候,一瞬间它是有无数个动作组合的。我怎么在这个组合群里面,找到一个最精彩、最生动的画面?”姚迪雄解释道:“我怎么样把这零点三秒在我的脑海里把它延续,而且迅速地在纸面上表现出来?这就是一种非常敏锐的捕捉能力。”
掌握了这种“瞬间捕捉”的能力后,他笔下的马发生了质变。
“很多人说,姚迪雄的马有生命,是活的,可以破纸而出。我觉得一点不过分,因为你画到了马的生命,不仅仅是纸面上的一个动向,而是真正有生命的一个物种。”
“我就是马 马就是我”
在外行人眼中,马的区别或许在于花色、体型。但在姚迪雄看来,马不仅有表情,而且有丰富的表情。
“马可以说是智商非常高的一种动物……某种程度上,马可以算是和人有着最密切、最不可分割的关系,”他说。
“一个女孩子都希望自己有大大的眼睛、双眼皮、优美的曲线、修长的腿——马都具备。尤其是马的眼睛,说实在,每一匹马的眼睛都非常漂亮,非常善良。你注意到马的眼睛时,会被它的善良感动。”

在他超过六十年的观察与描绘中,没有两匹马的神情与姿态是相同的。
“马在静的时候,低着头吃草;马在和自己的孩子互动时,那种温馨、亲情,表现得淋漓尽致;马在警觉时,发现危险,会反映出一种勇敢、强悍;马在奔跑时,风驰电掣,四蹄交错,一阵风一样就过去了。”
被问及最引以为傲的作品是哪幅时,姚迪雄不假思索地回答,是2008年创作的一幅自画像。
“我的署名是天山牧马人,我觉得这样一幅画是最能代表我的。”
我融入在这个马头里……因为我觉得我就是马,马就是我。我们已经融为一体了,马的灵魂和我的灵魂可以对话。澳籍华人画家姚迪雄
“做牛做马”的画家
1979年,姚迪雄一家从中国新疆移民澳大利亚,现定居在墨尔本。对他而言,地理的迁徙没有打断他画马生涯,反而在此得到延续与拓展。
“墨尔本城市的马文化到处可见,(维州)州图书馆的前面有两幅非常精彩的马的雕塑……所以马文化在墨尔本是有着深厚的根基的。”
他说,伊犁是“马的王国”,而墨尔本是“画马的天堂”,因为这里有着世界顶级的赛马盛事,郊区遍布养马场。
“我经常可以看到大群马在马场里奔跑,所以我经常到这些马场去画写生。”

在和SBS普通话的采访中,当被问及生肖,年过七旬的姚迪雄爽朗大笑:“我属牛,但我画马,所以这一辈子就是做牛做马。”
“但是我非常高兴,因为牛马都是非常勤劳、非常忠厚的生物。”
画马六十余载,笔下万马奔腾,姚迪雄将自己的心得总结为十二个字:“以马为伍,拜马为师,胸有活马。”
“我觉得在我的生命中,画马是一种使命,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因为它是我最熟悉、最热爱、最亲近的动物。”
“它和我的家乡是分不开的,是这块土地让我对马有了浓烈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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