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鷹燕背後】港式紋身為何揚名海外？紋身師Jon墨爾本延續傳統

走進墨爾本一間紋身店，牆上和作品冊內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紋身圖案。龍、虎、鷹、燕子，以至觀音等，帶有濃厚亞洲色彩的圖像，都是香港紋身師 Jonathan Tsang (Jon) 筆下常見的題材。

Jon 從事紋身工作近十年，主力鑽研香港傳統紋身。今年他以工作假期形式來到澳洲，在墨爾本一間紋身店工作。

香港傳統紋身有甚麼特色？為何在香港，不少客人偏愛西方圖案，來到澳洲後，反而有外國客人專程找他紋上港式圖案？

對 Jon 而言，答案可以追溯至昔日穿梭世界各地的水手。

從插畫學生到紋身師

Jon 本身修讀插畫，大學時期已經很喜歡紋身，亦開始尋找師傅，希望正式入行。

傳統印象中，學習紋身可能要拜師學藝，甚至斟茶拜師，但 Jon 笑言自己的經歷沒有這些情節。「都是寄電郵，然後到店面試，之後開始當學徒。」

就這樣，由插畫走進紋身店，一做接近十年。

被問到紋身會否成為自己的終身職業，他沒有猶豫︰「一定是。」

甚麼是「港式紋身」？

Jon 主力創作香港傳統紋身。這種風格的源頭，與昔日的水手文化有密切關係。

他解釋，港式紋身屬於傳統紋身 (traditional tattoo) 的一種，亦與水手紋身 (sailor tattoo) 有關。昔日航海或從軍的人到達不同地方，往往會到當地紋身店紋身。

對一些軍人而言，紋身在特殊情況下，亦可能成為辨認身份的特徵；對水手來說，每到一個地方紋上一幅圖案，可以作為旅程的紀念。

龍、虎、鷹、燕子、玫瑰、海報女郎 (Pin-up girl) 等，都是傳統紋身常見題材。隨著水手走到世界不同港口，各地亦逐漸發展出自己的特色。

Jon 自己主要重新演繹香港老一輩紋身師傅的作品。他說，同樣是一條龍或一隻鷹，昔日香港師傅有一套具辨識度的畫法「一看就知道是港式」。

港式紋身如何打響名堂？

香港昔日是國際港口，來自不同地方的水手往來頻繁，亦令紋身成為文化交流的一部份。

Jon 認為，香港傳統紋身的特色之一，正正在於中西元素的融合。

昔日外國水手在香港紋身後，把圖案帶回自己的國家，當地紋身師看到後再參考及重新創作。不同地方的風格在這個過程中互相影響。

香港紋身中有西方文化元素，外國紋身亦有港式文化元素。

正因如此，他形容香港紋身在傳統紋身界「佔有一席之地」。

來到墨爾本後，他亦發現不少紋身收藏家本身已經對香港傳統紋身有所認識，會特意找他創作港式作品。

港式紋身在澳洲更受青睞？

在各地工作，Jon 觀察到一個有趣的差異。

香港客人有時反而偏愛西方元素，例如城堡、巫師等圖案；來到澳洲後，不少客人卻對龍、虎等亞洲傳統圖案感興趣。

Jon 認為，這除了與審美喜好有關，亦可能與兩地對紋身的觀念不同。

在他的觀察，可能受電影影響，香港社會過往容易將紋身與黑社會等形象聯想在一起，因此有些人會擔心紋身令人產生負面印象，而澳洲的情況則有所不同。

移民文化連結

墨爾本是一個多元文化城市。Jon 在這裡遇到的客人，不單有喜歡亞洲圖案的西方人，亦包括在海外長大的華人。

一些第二代、第三代移民未必在父母或祖父母的出生地生活過，但仍然會被亞洲傳統圖案吸引。

Jon 認為，這背後有時與身份認同有關。

對部份人而言，一條龍、一隻老虎，或其他具有亞洲文化色彩的圖案，除了是一幅紋身，也可能成為與自身文化背景重新建立連結的方法。

移民、失戀 特別想紋身？

從事紋身工作近十年，Jon 接觸過不同年齡和背景的客人。

他發現不少人會在人生出現轉變時，走進紋身店。「可能剛搬到一個新地方，例如移民，或失戀，或人生有變動時，通常都會來紋身。」

紋身是為自己而做，是屬於自己。所以每當生活有變，人們就會想紋身。但這不代表圖案本身，一定與那段經歷直接有關。

有人可能藉紋身紀念一段經歷，有人純粹希望在人生新階段為自己做一件事。

Jon 認為，紋身首先可以是一種裝飾，未必每幅作品都需要有一個深刻故事。

與客人溝通時，更關注對方喜歡甚麼風格，例如港式、美式，或如何與客人身上原有的紋身配合。如果客人身上的作品，以黑灰色為主，亦可以保留港式構圖，再調整顏色和線條。

對 Jon 而言，紋身師負責的是作品，而一幅紋身最後代表甚麼，很多時候是客人自己的故事。「紋身主要是裝飾，不同年代、不同人對它的意義不同，這些意義都屬於客人本身。」

傳統紋身是「大熔爐」

龍、觀音等圖案，具有鮮明的亞洲文化色彩。如果選擇這些圖案的客人並非華人，又是否需要充分理解背後的文化含義？

Jon 的態度相對開放。他認為，傳統紋身從歷史上，本來是不同地方、不同文化互相影響的結果。

他曾遇過一名客人原本希望把觀音紋在背部，後來覺得圖案不適合自己，最後改紋龍。

Jon 指，一些人可能對神像紋在身體甚麼位置有所講究，但不同文化的理解並不一樣，例如觀音在日本紋身文化中，相當常見，因此很多時候亦視乎客人本身的信仰。

至於客人是否一定要完全了解，一幅圖案背後的故事，他認為沒有絕對標準。「我覺得概念好已可以。紋身背後有很多故事，他們紋完自己再去了解也可以，不了解也沒關係。」

「收藏別人的作品更開心」

每天替別人紋身，Jon 自己身上同樣留下不少作品。

被問到身上有多少個紋身？Jon 直言︰「沒數過。紋過多少次亦忘記了。」

他身上的紋身基本上都由其他紋身師完成。他表示︰「收藏別人的作品會比較開心。」

身上有多少幅作品已經數不清，但 Jon 選了一幅最能代表自己的紋身。在他腹部，有一隻大約五年前紋下的鷹。作品出自一位香港老前輩紋身師之手。

從昔日穿梭各地的水手，到今日墨爾本紋身店裡，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客人，傳統紋身一直隨著人流動。

香港人可能選擇西方圖案，澳洲客人可能愛上港式龍虎，在海外長大的華人亦可能透過一幅熟悉圖案，重新連結自己的文化背景。

對 Jon 而言，紋身未必每一幅都有宏大意義。它可以是一件喜歡的作品，也可以記錄人生某個轉折；而港式紋身本身，正是在不同文化不斷交流之下形成。

如今來到墨爾本，他亦繼續用自己的線條、顏色和圖案，把這種源自香港的傳統風格，帶到另一個城市。

完整專訪，請收聽連結。

瀏覽更多最新時事資訊，請登上 SBS 廣東話 Facebook 專頁、X 專頁、Instagram 專頁，或訂閱 Telegram 頻道。

SBS 中文堅守《SBS 行為守則》等政策，以繁體中文及簡體中文提供公平、公正、準確的新聞報道及時事資訊。SBS 廣東話及 SBS 普通話均已為大眾服務超過 40 年。歡迎在每天早上 9 至 11 時透過 SBS Radio 1 收聽廣東話節目及在每天早上 7 至 9 時收聽普通話節目，或透過 SBS Audio App 手機應用程式收聽直播、節目重溫及其他語音內容。按此進一步了解 SBS 中文。